“达芬奇？”
柯蒂斯愣了两秒，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前跨一步，双手揪住会议桌的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出来。
“林！你算老几！你才进公司几个月？敢这么跟我说话！”
柯蒂斯是真的要气疯了。
他可是堂堂联合创始人，整个图形业界的资深大牛，现在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初级工程师当面嘲讽。
林哲根本没拿正眼瞧他。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把擦过手的纸团揉了揉，在手里掂了两下。
手腕一抖。
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啪，精准砸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我算老几不重要。”
林哲双手插进旧卫衣的兜里，晃荡着走到白板前面。
他捡起刚才柯蒂斯砸断的半截白板笔，转过身，看着气得直哆嗦的柯蒂斯。
“柯蒂斯，你是搞技术的，技术玩得挺溜，但你脑子里全特么是屎。”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杰弗里坐在椅子上，吓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脸，心想这小子今天是真不想干了。
老黄也愣住了，他本意是想让林哲从技术角度支持一下缩小面积，没让林哲直接指着合伙人的鼻子骂娘啊！
林哲根本不管这帮人的死活。
他拿着半截白板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丑陋大盒子。
“这是什么？”林哲敲了敲方块，“这是康柏和戴尔马上要卖的个人电脑。”
他用笔尖指着柯蒂斯：“你觉得，戴尔那个采购总监，会在乎你这块芯片里的2d曲线画得多平滑吗？”
“你觉得，那些买电脑回家打游戏的小屁孩，会在乎你的硬件mpEG解码有多优雅吗？”
林哲冷笑一声，满脸讥讽。
“他们根本不在乎！”
林哲重重地在方块上写下“3d”两个大字。
“戴尔那帮卖货的，现在只想在他们的电脑机箱上，贴一张‘支持3d加速’的狗皮膏药！然后把整机价格提高一百块钱卖出去！”
“他们要的是什么？是便宜！是不死机！”
林哲步步紧逼，气场直接把柯蒂斯压得往后退了半步。
“你非要给他们造一把能剪指甲、能开红酒、还能当螺丝刀的瑞士军刀！造价五十美金！你问问杰弗里，戴尔会不会买账？”
杰弗里缩在椅子里，听到林哲点名，赶紧疯狂摇头。
“绝对不买！他们只会嫌贵！”
“听见没？”
林哲把手里的半截白板笔扔在桌上。
“市场现在只需要一把十块钱的西瓜刀，只要这把刀砍起3d多边形来足够快，足够狠，不会当场卷刃，戴尔就会立刻掏钱买一百万把！”
“可是……”柯蒂斯死咬着后槽牙，“全砍了，咱们连基础的显示都做不到！那就真成残废了！”
“停。”林哲抬起手，打断他，“谁说要全砍了？”
柯蒂斯愣了一下，眼睛里突然冒出点光。
他以为林哲这是要松口，保住他的2d架构。
结果林哲下一秒，一脚把他的希望踩了个稀碎。
“黄老板，视频解码全砍，但2d不能一刀切干净。”林哲指着满头大汗的杰弗里，“这小子刚跟戴尔吹完‘2d和3d二合一’，全砍了，戴尔立马翻脸。”
林哲看着柯蒂斯，扯了一下嘴角。
“咱们就留一个最基础的2d桌面显示功能，能点亮屏幕，不黑屏就行。”
“至于你那些牛逼的高级多媒体指令？全特么扔进垃圾桶，省下的晶体管全喂给3d管线。”
“二合一的噱头保住了，戴尔那种土鳖绝对乐意掏钱。”
“至于你想搞的的全能艺术品？等咱们公司账上躺着十个亿美金的时候，你爱怎么搞怎么搞。”
“咱们现在连下周电费都交不起，你那些神仙图纸就是拿来擦屁股都嫌硬。”
柯蒂斯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刚燃起来的那点小火苗，被林哲一泡尿浇得透透的。
老黄直勾勾盯着林哲，喘着粗气。
这小子，把他不敢说的话全给抖落出来了，而且骂得比他还脏，还顺手把卖点给兜住了！
克里斯坐在中间，推了推厚眼镜。
“柯蒂斯，林哲说得对。”
这位平时跟闷葫芦一样的硬件总管，站了起来。
“砍掉视频解码，只留最基础的2d，多出来的资源全给3d。咱们这次，就造西瓜刀。”
柯蒂斯脸都白了。
克里斯是硬件大管家，他一点头，这图纸就算被判死刑了。
二比一，没得跑。
“你们……”
柯蒂斯指着这三个人，手指头直哆嗦。
“你们绝对会后悔！好好的完美架构，硬生生让你们给砍成了残废！”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椅子，摔门就走。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会议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杰弗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感觉自己刚看了一场黑帮抢火拼。
老黄一屁股跌回椅子上，看着白板上被擦得残缺不全的架构图。
“杰弗里，你先出去。”老黄挥了挥手，“去跟航空公司定机票。三天后，我们三个飞德州。”
杰弗里如蒙大赦，抓起笔记本跑得比兔子还快。
会议室里，只剩下老黄、克里斯，还有又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剔牙的林哲。
晚上十一点。
一号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外面的大办公区已经空了，戴夫他们早被林哲赶回去睡觉了。
老黄手里拿着一瓶刚打开的健怡可乐，正盯着白板发呆。
上面，多媒体模块全让林哲提议给保底删干净了，就剩个纯3d核心，外加一点点干瘪的基础2d显示功能。
这就是NV3的最终形态。
丑陋，偏科，残缺不全。
但成本极低，杀伤力极大。
林哲打了个哈欠。
他站起身，准备回出租屋睡觉。
今天没蹭到披萨，肚子有点饿了。
“林哲。”
老黄突然叫住了他，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哲停下脚步，转过头。
老黄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他：“今天下午，你骂柯蒂斯的那番话。你是真的那么想，还是……”
老黄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还是你看出我是公司的老板，你想保住你的饭碗，所以在盲目地迎合我？”
林哲看着老黄。
这多疑的暴君。
刚才借着他的刀砍了合伙人，现在反过头来试探他是不是个马屁精。
林哲把手里的牙签折成两段，扔在桌上。
他连掩饰都懒得掩饰，直接嗤笑一声。
“黄老板，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林哲拉开椅子，双手撑在椅背上。
“我迎合你？你一个月发我几个子？上个月还差点打白条，你有什么值得我迎合的？”
老黄眉头一皱：“那你为什么帮我说话？你也是个架构师，你心里难道不觉得砍掉那些功能很可惜？”
林哲摇了摇头。
他看着老黄，眼神平静。
“不可惜。”林哲站直身子，语气直白。
“我不懂什么艺术品，我也不在乎谁是老板。”
“我只知道，在这个破圈子里。”
林哲指了指脚底下的地板：“技术再牛逼，死了也是一堆垃圾。图纸画得再烂，只要能卖出去，那就是王道。”
“柯蒂斯站的是理想。”
“你站的是生存。”
林哲双手插兜，转身往门口走去，留给老黄一个嚣张的背影。
“我这人比较俗。”
“我站活着的那边。”
砰！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老黄一个人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健怡可乐。
“我站活着的那边……”
老黄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突然，他笑了起来。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在空旷会议室里的狂笑。
“好！好一个站活着的那边！”
老黄猛地捏扁了手里的易拉罐，可乐沫子喷了一手。
他毫不在意地在裤子上蹭了蹭，眼睛里赌徒般的疯狂彻底被点燃了。
“克里斯！”老黄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没动弹的硬件老大。
克里斯慢慢抬起头。
“明天开始。”老黄拿手一指白板，“让这小子把图纸里多媒体模块的逻辑网表全给删干净！用这三天时间，弄个纯3d加基础2d的FpGA验证固件出来！你给他打下手，有没有问题？”
让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去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初级工程师打下手？
这要是放在其他公司，绝对能闹出人命。
但克里斯却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没问题。”
“那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比我们三个加起来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