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站在旁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特么疼。
不掐不行，他怕自己直接当场笑出猪叫声。
什么Logical Zone。
什么线性Z轴。
LZ，就是林哲的拼音首字母啊！
这帮美国佬的脑洞是怎么开到这么大的？还什么Intel最高级别架构师？老子昨晚吃的是过期冷冻披萨好吗！
林哲强行板起脸。
“克里斯说得对。”林哲一本正经地附和，“这种大师，绝对是用代号，96大概就是指他在96年完成了某种技术突破。”
“没错！”克里斯看着林哲的眼神，充满了“英雄所见略同”的赞赏。
克里斯转过身，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打印纸。
他早上不仅看了帖子，还特意让人把这个LZ_96的回复全打印下来了。
“啪！”
克里斯把打印纸拍在桌面上。
“各位！我们NV3马上就要流片了！康柏和戴尔那边对咱们的硬件底盘一直有疑虑。”
克里斯指着打印纸。
“现在，连Intel内部隐藏的高手都在网上放话，AGp接口才是未来！这证明我们最初坚持让NV3原生支持AGp总线的战略，是绝对正确的！”
克里斯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在做战前动员。
“从今天起！”
“戴夫！把这篇帖子复印十份！贴在你们每个人的工位旁边！”
“只要你们敲代码敲累了，想偷懒了，就抬头看看这位LZ大师的话！”
戴夫猛地立正，大声喊道：“明白！”
林哲彻底麻了。
他呆呆地看着克里斯。
这老头疯了吧？把老子的钓鱼贴复印十份当圣旨供着？天天看着我喷人的话写代码？
“那个……克里斯。”林哲试图挽救一下这个十分荒诞的场面，“其实吧，网上发帖这种事，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大师，说不定这就是个住在破出租屋里、连饭都吃不起的无业游民，瞎猫碰上死耗子猜中的呢？”
克里斯猛地转头，他看着林哲，眼神严厉。
“林！作为一名架构师，你不能有这种傲慢的偏见！”
克里斯走到林哲面前，语重心长。
“技术是不会骗人的，那种对底层带宽枯竭的洞察力，绝对不是一个无业游民能瞎猜出来的。”
“你虽然在我们团队里技术最强，但在整个硅谷的浩瀚星空里，我们都还是学生，我们必须保持对这位LZ大师的敬畏之心！”
林哲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敬畏之心。
啊对对对，你们赶紧敬畏。
老子现在就在你们面前端着茶杯呢。
“好的，克里斯，我受教了。”林哲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向这位LZ大师好好学习。”
克里斯拍了拍林哲的肩膀，露出欣慰的笑容。
“很好，你能这么想，证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
克里斯转身看向全组。
“好了！都别围着了！回去干活！尽快把你们的网表文件全部给我跑通！”
人群瞬间散开。
戴夫抓起桌上的打印纸，跑去复印机那边复印了。
克里斯背着手，心满意足地走回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林哲一个人站在原地，端着微苦的咖啡。
他慢吞吞地晃荡回自己的真皮老板椅前。
一屁股坐下去。
林哲把两只脚搁在办公桌底下的横杠上，整个人往后一瘫。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正在疯狂复印资料的戴夫，又看了看已经把那张帖子用图钉钉在白板最中间的胖子伊恩。
整个硬件组，现在全笼罩在“LZ大师”的神奇光环下，干活的敲击声都比平时响亮了三分。
林哲终于忍不住了。
他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的半张脸，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太特么逗了。
这帮搞技术的硅谷狂人，一旦陷入某种逻辑自洽，简直比信教还要虔诚。
“林老大，你没事吧？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冷啊？”
戴夫拿着刚复印出来带着热气的A4纸，走到林哲工位旁边，关切地问道。
“没事，刚才咖啡烫着舌头了。”
林哲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老油条漫不经心的松弛感。
戴夫恭敬地递过来一张复印纸。
“林老大，您的那份。克里斯老大吩咐的，全员必须贴。”
林哲接过复印纸。
上面黑体加粗地印着自己昨晚敲下的十分狂妄的脏话。
“行，我贴。”
林哲随手拿过一个透明胶带，撕下一小块，然后把这张纸直接贴在了SGI图形工作站显示器的最边缘。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的“大作”。
“戴夫啊。”林哲突然开口。
“在！林老大您吩咐！”
“你说，要是有一天，你们发现这个LZ大师，其实就是个天天在工位上玩扫雷、连西装都买不起的混子，你们会怎么样？”林哲似笑非笑地看着戴夫。
戴夫猛地瞪大眼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绝对不可能！”
戴夫指着复印纸：“林老大，你不懂。这种人，在现实生活里绝对是那种穿着定制西装、坐在硅谷最高层落地窗前喝香槟的顶级大人物！”
“他怎么可能玩扫雷？他这种神仙，时间就是金钱！”
林哲点了点头，坏笑道：
“有道理。”
林哲转过身，握住机械鼠标。
“咔哒咔哒。”
熟练地点开windows系统里的扫雷游戏。
选了最高难度。
“行了，别在这瞎扯了，去查你的时序网表，查不完今天中午没饭吃。”
林哲头也不回地下了逐客令。
“马上！”
戴夫赶紧滚回自己的座位，一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代码海里。
林哲单手托着下巴。
一边点着屏幕上的小方块，一边看着贴在旁边的自己发的帖子。
这现实里的回旋镖，确实有意思。
他昨晚不仅发了这个硬件贴，还无视了谷歌两个创始人的私信。
不知道谢尔盖和拉里那两个学生，这会儿是不是也跟克里斯一样，在斯坦福的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疯狂脑补他的光辉形象呢？
林哲喝光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黑咖。
“啧。”
他砸吧砸吧嘴。
“无敌，真特么是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