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筑基期弟子,对付一个炼气五层——这本该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围捕。
但胡贞香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婉儿,闭上眼睛!”她低喝一声,同时双手齐出,将掌中凝聚的真气全力催动。
小云雨诀,逆向运转。
正常情况下,小云雨诀是凝聚水雾,滋润万物。但胡贞香在修炼时发现,如果将真气逆向输入,水雾会变成浓雾——浓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白色的雾气从她掌心炸开,瞬间弥漫了整个竹林。
“咳咳——我看不见了!”
“她在哪?”
“别慌!守住出口,她跑不了!”
明慧的声音在雾中响起,冷静而残忍:“小把戏。你们分两队,一队守住前后出口,一队给我搜。她跑不远。”
胡贞香没有跑。
她拉着苏婉儿,蹲在最近的一丛竹子后面,一动不动。浓雾是最好的掩护,只要不出声、不移动,那些弟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们。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浓雾只能维持一盏茶的工夫,等雾气散去,她们就是瓮中之鳖。
“姐姐……”苏婉儿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觉得身体好热……”
胡贞香低头看她,心中一紧。
苏婉儿的脸红得发烫,额头上渗出汗珠,瞳孔中隐约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甲似乎变得比平时长了一些,尖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这是妖族血脉觉醒的征兆。
“婉儿,你能控制住吗?”胡贞香压低声音问。
苏婉儿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好难受……”
一个玉虚宫弟子提着剑朝她们藏身的方向走来,脚步越来越近。
胡贞香握紧短刀,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那弟子离她们不到三步远的时候,苏婉儿忽然动了。
不是有意识的行为,更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窜出去,速度快得胡贞香都没看清——只听“砰”的一声,那个弟子被撞飞出去,撞断了三根竹子,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苏婉儿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手指上的指甲长出了半寸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婉儿!”胡贞香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苏婉儿转过头看她,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恐惧:“姐姐……我、我是不是变成怪物了……”
“不是怪物。”胡贞香将她拉到身边,目光扫过周围,“你是半妖,但你也是苏婉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浓雾开始变淡。
明慧的声音再次响起:“找到她们了!在东南方向!”
胡贞香拉起苏婉儿,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但她们没跑出多远,前方又出现了两个弟子,剑光一闪,直刺胡贞香面门。
胡贞香侧身避开,短刀格挡住第二剑,虎口被震得发麻。筑基期和炼气期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弥补的。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招架,更别说反击了。
“姐姐,我来!”苏婉儿冲上前,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弟子。
那两个弟子看见苏婉儿的异状,脸色大变:“妖、妖怪!”
“玉虚宫脚下怎么会有妖怪!”
苏婉儿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指甲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两个弟子仓促应战,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但苏婉儿没有经过任何战斗训练,全靠本能在打。很快,一个弟子抓住她的破绽,一剑刺向她的后心——
“铛!”
一枚青白色的玉佩挡在了剑锋前。
玉佩碎成两半,但那一剑的力量被完全抵消。苏婉儿毫发无伤。
云游子送的护身玉佩,替苏婉儿挡下了致命一击。
胡贞香来不及心疼玉佩,冲过去一刀砍在那个弟子的手臂上,鲜血飞溅。那弟子惨叫一声,长剑脱手。
“快走!”
两人冲出包围,朝后山更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明慧气急败坏的声音:“追!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山路越来越陡,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胡贞香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知道要远离那个地窖,远离明慧,远离那个紫袍女人。
跑着跑着,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悬崖。
悬崖不宽,大约三丈左右,对面是另一片山坡。但对面的山坡比这边高出许多,跳过去几乎不可能。
“完了……”苏婉儿绝望地看着悬崖。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
胡贞香深吸一口气,正要拼死一搏,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
“上来。”
她抬头。
悬崖边的一棵大树上,伸下来一根绳子。
树冠浓密,看不清上面的人。但胡贞香没有犹豫,抓住绳子,另一只手搂住苏婉儿的腰,用力一拉——
绳子往上收,将两人拽上了树冠。
树冠上,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别出声。”那人低声说,然后伸手一挥,一道淡淡的光幕笼罩了三个人。
追兵很快追到了悬崖边。
“人呢?”
“是不是跳下去了?”
“下去看看!”
几个弟子沿着悬崖边缘搜寻了一阵,没有找到人,悻悻地返回。
“回去禀报明慧师叔,人可能掉下悬崖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色斗篷的人收起光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暂时安全了。跟我来。”
那人带着胡贞香和苏婉儿,从树上跳下,沿着悬崖边缘走了大约半里地,钻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深。那人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折子,点亮了洞壁上的一盏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斗篷下的脸。
胡贞香愣住了。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深,皮肤松弛,像是风干的橘子皮。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她见过。
“清玄……道长?”
老妇人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是我。”
“可是——”胡贞香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我见过的清玄道长,不是这样的。她看起来很年轻,四十来岁的样子,气息强大……”
“你见过的那个‘清玄’,不是我。”老妇人靠着洞壁坐下,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那是我的师妹,清月。”
胡贞香心头一震。
“清月比我小二十岁,天资卓绝,五十岁就突破了金丹期。而我只是个筑基后期的废物,一辈子无缘金丹。”老妇人说着,自嘲地笑了笑,“师父在世时,把玉虚宫掌门的位置传给了我,而不是清月。从那天起,她就恨上了我。”
“她恨了你几十年?”
“几十年?不,是一百三十年。”老妇人闭上眼睛,“我今年一百八十岁,清月一百六十岁。修仙者的寿命很长,仇恨也一样。”
胡贞香沉默了片刻,问:“她对你做了什么?”
“三年前,她以闭关突破为名,在闭关室中布下了困阵。我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了。”清玄睁开眼睛,“她把我困在里面,每个月来抽取我一次精血,用来炼制‘血颜丹’——那是一种能永葆青春的邪丹。你们看到的那个四十来岁的‘清玄’,就是吃了血颜丹的效果。”
“她用的是你的精血?”
“对。所以我变成了这副模样,而她越来越年轻。”清玄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她想取代我,成为玉虚宫真正的掌门。但师父的遗命不可违,她不能直接杀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慢慢折磨我。”
“那个地窖里炼丹的人,也是她?”
清玄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你看到了?”
“看到了。她用活人炼丹,把有灵根的女子当鼎炉。”
“那是‘血灵丹’。”清玄说,“血颜丹只能保持容貌,而血灵丹能提升修为。清月的修为卡在金丹中期已经三十年了,她急需突破到元婴期。天品灵根的鼎炉,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看着胡贞香,目光复杂。
“她去东溪镇找你,不是要收你为徒,而是要引你入局。她假扮成我,给你令牌,让你来青城山——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陷阱。”
胡贞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云游子的话——“清玄那个老尼姑找你,未必全是好意。”原来如此。云游子说的“清玄”,其实是清月。那个云游子,到底知道多少?
“那您是怎么逃出来的?”苏婉儿忍不住问。
清玄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点破。
“三天前,清月抽取精血时大意了,困阵出现了一个裂缝。我用最后一点真气冲破了裂缝,逃了出来。但我被困了三年,根基已经毁了大半,现在的修为还不如一个炼气期的弟子。”
她咳嗽得更厉害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我逃出来之后,一直躲在这个山洞里。我知道,清月一定会派人搜山,我不能露面。直到今晚,我看见你在竹林里……”她看着胡贞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炼气五层,面对十几个筑基期弟子,还能全身而退。小姑娘,你比我想象的要强。”
“强有什么用?”胡贞香苦笑,“在金丹期面前,我连蚂蚁都不如。”
“不,你有一样东西,是清月没有的。”
“什么?”
“系统。”清玄说,“清月不知道你有系统。她以为你只是一个有天品灵根的普通女子。这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唯一的胜算。”
胡贞香瞳孔微缩:“你知道系统?”
“我不只知道系统,还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清玄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凉,“被困在闭关室的三年里,我唯一的消遣就是推演天机。我算出,会有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器’,来到青城山,改变一切。”
她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握住胡贞香的手腕。
“那个人,就是你。”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胡贞香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该怎么做?”她最终问。
清玄的眼睛亮了。
“首先,你要变强。清月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炼成血灵丹,在这之前,她不会大动干戈。你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从炼气五层到能对抗金丹期?”胡贞香摇头,“不可能。”
“不需要你对抗她,只需要你帮我。”清玄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胡贞香,“这是玉虚宫历代掌门才能修炼的功法——《青天玄功》。修炼此功,需要天品水灵根。师父当年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就是因为我是水灵根。但我的灵根只是地品,修炼《青天玄功》事倍功倍。”
她看着胡贞香,目光灼灼。
“而你是天品。三个月,炼气到筑基,筑基到金丹——不可能。但炼气到筑基,完全可以。只要你能在三个月内突破到筑基期,就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进入玉虚宫的禁地,取出开山祖师留下的镇宫之宝——‘青天印’。”清玄说,“青天印是上古灵宝,威力巨大,但只有天品水灵根的人才能催动。有了青天印,再加上你我联手,未必不能与清月一战。”
胡贞香接过玉简,握在手心。
玉简冰凉,但她的血是热的。
“三个月。”她说,“够了。”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胡贞香在山洞中闭关修炼《青天玄功》,苏婉儿在一旁护法。清玄道长指点她修炼的诀窍,同时教苏婉儿控制妖族血脉的方法。三个月后,胡贞香突破筑基期,准备潜入禁地夺取青天印。但清月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在禁地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