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转身上了自己的吉普,发动车子先往西山屯开,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脑子清明了不少。
刚才说出想当公安的话,这会儿细想也没觉得后悔,能名正言顺进体制,总比自己私下倒腾买卖稳当,就算最后成不了,也没什么损失。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杨东睡到了日上三竿。
吃了早饭,磨磨蹭蹭的到了杨立军家,敲开了门,屋里探出好几个脑袋来,老杨家这边,杨东也住了十多年,熟的很。
“你来干啥?”这是杨立军他爹杨文新,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眯着眼打量杨东。
“找杨立军,派出所找他问点事儿!”杨东慢条斯理,掏出烟来,抖出一根来。
这杨文新正要伸手去接,可没想到,杨东却压根没散烟的意思,叼在了自己嘴上,这下把杨文新快尴尬死,看着自己的两根张开的指头,赶紧找补一句:
“镇上有人来收新米,两毛一斤,要不要去卖一些。。。”
杨东没理他,掏了火机,点了烟:“杨立军儿,收拾一下,跟我走吧!”
杨立军趿拉着拖鞋从里屋窜出来,裤腰带还松垮挂着,头发乱糟糟的,看着杨东:
“咋了?去干啥?”
“是这样,派出所陈所长让我带话过来,昨天在案发现场,发现了一个重要物证,和你有关,得请你去所里配合调查。”
“啥?”这几个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围了上来细细打问,这年头,沾上官司的事儿哪敢轻忽。
杨文新烟也顾不上抽了,一把攥住杨东胳膊:“东子,你快说清楚,咋回事儿?”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就是带个话,把人送过去,具体要问杨立军儿干了啥!”杨东吧嗒着烟,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脸,最后停在杨立军脸上。
杨文新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立军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混账东西!你干啥了?”
“爹呀!我真没干啥!”杨立军也被打懵逼了,“这都是啥事儿呀。。。”
杨立军捂着头躲,杨东靠在门框上抽着烟不说话,就看着他们一家子闹。
闹了好一会儿,杨文新才喘着气停手,转头对着杨东陪笑:“东子啊,立军这孩子浑,真没犯啥大错吧?这怎么就跟派出所的案子扯一块儿了?”
“没啥大事儿,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只是去问话,没别的事儿,快去快回,不去才叫惹麻烦。”杨东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陈所长交代的不能透露,那就不能多说。
派出所的事怎么就能扯上自家立军?这家人心里直打鼓。
杨立军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真没犯事儿啊!”
“有没有事儿,去了说了不就清楚了?走吧,别磨磨唧唧的,晚了该惹所长不高兴了。”杨东转身往外走,也不多说。
杨立军没法子,只能提心吊胆跟着,杨文新不放心,也跟着要一起去,杨东也没拦。
三人一路往镇上去,杨文新一路上套杨东的话,杨东要么含糊两句,要么就说不知道,到最后杨文新也没问出个啥,心一直悬着。
到了派出所,陈所长刚忙完,见他们来了,安排人接待。
这公安同志办事儿可讲究了,一来就把杨立军隔离起来,掏出一张照片让他让。
杨立军盯着照片,吓了一跳!公安同志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是打过交道的。
“认识这人吧!”
“认识。。。不不。不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公安同志一拍桌子,“坦白从宽处理,抗拒从严!”
杨立军浑身一颤,他哪儿见过这阵仗,额头冷汗直冒,哆哆嗦嗦的开了口:
“我……我是见过他!可真没干坏事!”
“在哪儿见的?”
“在……在屯子外边的马路上!”
“他跟你说了啥?做了啥?”
“就是。。。就是找我换了些米面蔬菜啥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呀!”
“用什么换的?”
“山鸡。。。。”这杨立军把钱昧下了,压根儿没跟家里讲,所以到这派出所,还打算藏着掖着呢。
“多少山鸡?”
“两。。。两只!”
“两只山鸡换了多少斤米面蔬菜?”
“三十斤白米、十斤玉米面、五斤白菜……”他声音越说越低。
“还有呢?”
“没。。。没有了!”
“真没了?”
“真没了。。。就这些!”
“你最好想清楚,不然等结果出来,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杨立军心一狠,打死不承认,重重的重复了一遍:“就这些,真没了!”
“好,就是这几句,你先签字画押!”负责记录的两名公安同志对视一眼,然后将笔推到杨立军面前。
他颤抖着接过笔,签了名, 按了手印!
“杨立军同志,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窝藏通缉在逃人员,且涉嫌隐瞒重要线索,并且资助逃犯非法活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有,我不知道他是逃犯,怎么会资助他,我连他叫啥都不知道,更没想帮他躲人!”
公安同志一拍桌子:
“哼!两只山鸡,换三十斤白米?这买卖分明不合常理,山鸡市价不过两元一只,而三十斤白米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不是资助是什么?”
“不。。。不是。。。。我想起来了,他。。。他还给了我钱!”
“哦?你刚为什么不说?”公安同志又是一拍桌子,差点把杨立军吓尿了。
“他……他还给了我三十块钱!”
“三十块钱?”公安同志又重复问了一遍。
“对,三十块钱。”
“那还是对不上,三十块钱可够买六十斤白米了,你们若无干系,为什么要让你得这么大的便宜!”
这杨立军脸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怎么说都是逃不脱干系!
杨文新在外头听见里面拍桌子,急得直搓手,在外面坐立不安,转来转去!
正说着,里头负责问话的同志出来了,附在陈所长耳边把笔录内容说了一遍,陈所长点点头,转回来对着杨文新说:“你儿子问题很严重!他不仅涉嫌窝藏逃犯,还可能构成包庇罪,今儿他是回不去了!”
杨文新一听这话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连连拽着陈所长的袖子求情:“陈所长啊,我家立军到底犯了啥事儿呀,求您网开一面,饶了他这一回吧!”
陈所长抽回袖子,语气严肃:“我们现在按流程得先扣人,你要是没别的事儿就先回屯子等着,有消息我们会通知的。”
杨东站在边上,抱着胳膊一言不发,看着杨文新哭天抢地地求情,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等杨文新哭够了,被所里同志劝着扶出大门,他还扒着门框不肯走。
杨东这才慢悠悠进了陈所长办公室。
“嘿,我说你小子,你们这是有仇?”公安同志脑袋就是好使,一眼就看出杨东和那杨立军儿不对付了。
“陈所长,看您说的,我是杨家的亲侄子,哪能跟自家人有仇?我只是要保持公心,实事求是罢了。”杨东甩了个节操出来。
“哈哈。。。”这话,把陈所长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
杨东嘴角微扬,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红牡丹来,递给陈所长一支,自己点上一支,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这陈所长终于是开口了:
“杨东啊,昨天你说的那事儿我已经往上报了,领导那边挺重视,不过进编制得走流程,你先回去等信儿。”
杨东赶紧应了:“麻烦您了陈所长,我不急,肯定等组织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