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俩人就把剩下的种子点完盖好,收拾了家伙事儿往回走。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风吹过发梢,带着青草和山桃花的香气。
“东子哥!”楚月脆生生的喊了一声。
“嗯?!”杨东回头等她,“咋滴了?”
楚月小跑两步追上来,手里攥着一把刚采的山桃花,“等等我,你走的太快了!”
“慢点跑,小心崴了脚!”杨东忙伸手扶住她,“这山里可不比城里平,石头缝里还藏着小蛇呢!”
“啊!?”一听到有蛇,这楚月被吓的立马攥紧杨东的胳膊,眼睛却亮晶晶地往草丛里扫,“真……真有蛇么?我咋没看见!”
“哈哈,那等你看见它,它早溜了!”杨东索性拉着她的手不放了,楚月挣了两下没挣脱,耳根微热,却也没再用力,只由着他牵着,掌心却渐渐发烫,像初春山坳里悄然融化的雪水,淌进了心田。
“这里真像世外桃源!”楚月一路蹦跳着,把山桃花举到鼻尖轻嗅,把杨东牵着她的手甩的高高的,像一只欢快的小鹿!
“是呀,吾心安处,是故乡!”杨东也来了句文诌诌的话。
楚月仰起脸,笑意盈盈:“嘿!你还会这句。。。咯咯咯。。。”她顿了顿,“不这句话说的真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就特别踏实,特别快乐!”
一连忙了大半月,终于是忙完了。今年的年成真好,西山屯儿的春种刚刚忙完,就来了一场及时雨,细密温柔地洒在新翻的黑土上,泥土沁出清冽甜香。
已经到了五月份,麦苗儿齐刷刷拱出嫩芽,油绿得晃眼。
杨东坐在正房门口,二柱子坐在另一边,俩人抽着烟,看着院子里屋檐上滴答的雨水,青瓦沿上悬着晶莹的水珠,一串串坠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涡。
“东子,我家房子今年要想翻盖了,老屋漏雨漏厉害!”
“盖呗,你先从账上拿钱用,到时候从你年底奖金里扣!”杨东头也没抬,弹了弹烟灰,“早盖早享福,奶奶也盼着住上新房子呢!”
二柱子咧嘴一笑,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那敢情好!不过年底真有奖金分我?”
“当然有!而且不少,”杨东神秘一笑,他知道,到下半年或说明年,那皮子的价格就要迎来新一轮上涨,这时候养殖业还没起来,货源紧俏,“你就可劲花吧,想盖啥样的都行!”
“嘿嘿!那我可当真了啊。。。”二柱子一拍大腿,烟灰簌簌落下:“我就想盖你家这样的,上面有个阁楼,真方便!”
杨东笑着点头:“行呀,要盖就盖好的,保证能住五十年的,不过时,还经久耐用的!”
“东子哥!”楚月看这两货聊的热闹,凑上来问,“市里不去了么?”
“市里当然去,不过要等一等吧,现在说是改开了,但政策还没明确落实下来,那工商局又盯着我们,咱们不触那霉头。。。”杨东顿了顿,望向远处雾气萦绕的山林,“等政策定下来,咱们再动也不迟!”
二柱子搓了搓手:“那就说好了,趁着这功夫,我家就准备盖房的事儿了!”
“干吧!这几天找个老把头,把料都估算一下,图纸也画一画,就准备开工了!”
楚月托着腮帮子坐在炕上,正摆弄着桌上的收音机,老娘正踩着缝纫机,哒哒哒地响着,时而抬头一楚月说上两句。
前面菜园子里,韭菜刚割了一茬,新叶泛着水光,嫩得能掐出汁来,几垄小葱青白分明,在细雨里舒展着腰肢,黄瓜秧子已攀上架子,刚开第一朵淡黄小花。
辣椒茄子也一垄一垄的种下去,嫩叶在雨丝里轻轻颤动,泛着油亮光泽,还有豆角也已搭好了架子,藤蔓正试探着向上攀援。
一切都是春天的模样!在这自然的天地中,杨东能感受到生命在雨水的浸润中悄然拔节,无声却坚定。
第二天雨停了,春雨贵如油,那可不会一直下,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湿漉漉的瓦檐与青翠菜畦上,彩虹横跨天际,七色光晕温柔地铺展在山坳与村舍之间。
杨东推开院门,二柱子一早就出去请人了,要盖房,这可都是大事儿,首先就要请老把头!
这就简单了,既然要和杨东家一样盖,那就找之前的袁把头过来。
“嘿,你家这又是拖拉机,又是大卡车的,行呀!”袁把头眯着眼打量着院中停着的拖拉机和卡车,笑着问:“哪儿来的?”
二柱子可不会露了底,只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借的!”
袁把头也不深究,只点点头:“借的也得有门路!”
他掏出随身带的黄铜卷尺,绕着宅基地来回丈量,边量边在小本子上记下尺寸,又蹲下身搁在膝盖上写写画画。
搞了小半天,终于交了张纸给二柱:“就按这个来!”
二柱子接过来瞅了两眼,上面画的方方正正,门窗位置标得清楚,连地基要挖多深、砖要码几层都标得明明白白,他咧着嘴挠头:“袁大爷,还是您靠谱,就按您说的来!”
袁把头把卷尺卷回黄铜套子里,揣回布兜:“那接下来就说料了,砖要多少块,钢筋要多长,石灰沙子水泥各要多少,我都给你算好了,不含糊,多不出来半块砖,也短不了半根筋。”
杨东凑过来扫了一眼纸上的数字,点点头:“数没问题,料我们自己去拉,您就招呼人开工就行,该您的工钱一分不会少。”
“爽快!”袁把头笑着拍了拍大腿,“那我回去就把帮工的都招呼上,后天一早就动工,保准给你盖得结结实实,住一辈子都不塌。”
说妥了日子,袁把头喝了碗奶奶端来的热茶,就起身走了,二柱子送出门去,回来攥着那张图纸,手都有点发颤,终于要住上新房子了,还是跟杨东家一样敞亮的砖房,这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自小父母双亡,跟着奶奶在土坯房里熬日子,墙缝漏风,雨天接水的盆子排成一列。
现在自家盖房,因为父母走的早,也没有跟谁家换过工,那盖房的劳力,就只能出钱请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不过能出钱请人,愿意干的人可就多的去了,这春种结束了,大家都赋闲了,能挣点现钱,补贴家用,谁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