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部长家的公子,那是十里八乡都夸的俊后生,老李,你可得让你家姑娘多往市里走动走动!”
李国威脸上一热,忙端起酒杯遮掩:“来来来,喝酒喝酒,这种事儿呀,要年轻人自己看对眼才行。。。”
“是呀,年轻人的事情,自己作主,我们当父母的,只在背后托一把、搭个桥罢了!”张部长端起杯来,这话是说给众人听的,更是说给李国威听的。
李国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里切不是滋味儿,他听出来,这话里头藏着些许其他的味道,但他也不敢表露分毫,只堆着笑连声附和:“张部长说得是,说得是!”
酒过三巡,众人这才说起了承包责任制的事儿,张部长放下酒杯,慢悠悠道:“你们都听说了吧,上头精神已经传下来了,松林镇要马上执行了,赶在今年春耕前落实,各屯子得尽快拿出方案来!”
“听说了,这都是支书和队长他们在忙活的事儿。。。”
“那谁家分多少,这是个什么章程?”
“肯定是按人头嘛。。。”
“那岂不是说家里人口越多,分的就多?”
“那当然,这是最公平的法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了半天,这李国威一拍脑袋,把桌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你们说,这要是结婚呀,出嫁呀,这地咋算?”
“政策不是说了么,十五年不变,婚嫁增减人口,也要等十五年之后才调整。”
“啊?”众人一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对,是这意思!”张部长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结论。
李国威来劲了,突然道:“哎哎哎,跟你们说,我们屯子,可是有个漂亮寡妇,叫陈秀梅的,不到四十,人勤快,手也巧,长的还好看,前几年男人走后,一个人拉扯俩娃。。。”
“你这吹得也太响了!”油坊屯民兵队长笑得直拍大腿,“山里的婆娘,能有啥好看?”
“嗯?我见过,确实清秀,眉眼间还有股子。。。。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张部长也插话了,他去过西山屯儿,“气质,对,有股子气质!”
“你看,张部长的眼光那是不会错的吧,”李国威得了张部长的肯定,像是立了大功,嗓门都高了三分,“跟你们说,这陈秀梅啊,家里还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上面有阁楼的!”
“哟,是听说你们西山屯有家盖了阁楼的,是她家?这么有钱么?”二河屯的这位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
“她家哪儿来的钱?”
“哪谁知道,不过这盖个带阁楼的青砖房,也花不了多少钱吧,在座的各位都能盖的起。。。”
“你说这确实,只是没必要。。。没啥用。。。”众人跟着点头。
李国威却压低声音,眼神一转:“可你们知道么?她家大儿子,这半年搞的挺好,好像还弄了车开着,不知道走的什么路子。。。”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下来,这年代,有车的基本是公家单位的,就是说,这位的路子很野,不在镇上,肯定是在市里了。
张部长端起酒杯,看着李国威:“那你说这个,是个啥意思?”
“嗐,我能有啥意思?就是牵个线,搭个桥,这不要分田到户么,这家缺个男人,你们各屯子,有合适的人,不妨搭个伴儿,人多了地好分,娃也有人照看!”
“还真有!”二河屯的这位出声了,“我们屯子里有个老光棍叫伍大成,国威,你帮忙掿个桥吧!”
“别找我呀,找老杨家,杨老根儿,是她公公。。。”李国威眼珠一转,就指了个人儿。
“杨老根儿?行。。。”这位点点头,记在心里。
第二天早上,杨东正赖在床上呢,屯子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断断续续地播着县里关于承包责任制的试点通知。
屯子里的男女老少大多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竖着耳朵听。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有些模糊,但“包产到户”“责任到人”“多劳多得”这些词还是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杨东披了件衣服走到院子里,看见社员们三三两两的往生产队里走。
隔壁的二柱子他奶奶已经探出头来,冲他喊:“东子!广播里说的是真的?地真要分到各家了?”
杨东正抬脚往生产队走呢,闻言点点头:“是真的,奶奶,政策下来了。”
晒谷场上很快就站满了人,不一会儿,老全叔也溜达了过来,吧嗒着旱烟,眉头却拧着:“这承包是承包了,可咋个包法?地有好坏,肥瘦不一,这要是分不公平,怕是要闹矛盾。”
杨东知道老全叔的顾虑不是没道理。屯子里的地,有的挨着河边,水源充足,土壤肥沃;有的则在坡上,十年九旱,产量一直上不去。要是按人头平均分配,把好地坏地都匀开,每家都摊点好的,摊点孬的,看似公平,可实际耕种起来,管理不便,也容易产生纠纷。
“老全叔,您觉得该咋分?”有人问道。
老全叔磕了磕烟灰:“依我看,得先把所有的地都丈量清楚,登记造册,然后按地块的等级,比如上中下三等,再结合各家的人口、劳力情况来分。或者,干脆让大家自己选,抓阄也行,凭运气,省得说闲话。”
有人在一旁插话:“抓阄倒是简单,就怕手气背的,抓到几块孬地,那不是白忙活一年?”
“谁说孬地就白忙活?”又有社员接口道,“只要肯下力气,肯琢磨,孬地也能变良田。再说了,政策也说了,承包期限是十五年不变,这十五年里,地就是自家的,想咋种就咋种,有长远打算的,还可以给地增肥,改良土壤,这都是自家的家业。”
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沉默了。是啊,以前在生产队,地是集体的,大家出工不出力是常事,谁会真心实意去给地增肥?现在不一样了,地包给了自己,收成多少直接关系到自家的肚子和钱袋子,那干劲自然就不一样了。
大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的正说的热闹,王支书播完了通知,从办公室出来了,这下社员们全都围上去了。
王支书清了清嗓子,抬起那个铁皮喇叭:“大伙儿的心思我明白,但政策不是儿戏,更不是分家产,这几天,村委这边会和大伙商量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
“王支书,那些牲口,是不是也得分?”人群中人突然喊了一嗓子。
王支书又抬起喇叭,目光扫过人群:“牲口当然得分,这些都要合计出一个办法来。”
“还有农具呢!”
“还有拖拉机呢。。。。”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期待与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