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大队长的嘶吼声在野狼坡的谷底回荡,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绝望。
几名日军防化兵听到命令,慌乱地将背上的黑色特制铁罐卸了下来。
旁边的掷弹筒手手忙脚乱地打开弹药箱,抓起几枚涂着黄绿色危险标识的特种弹,作势就要往炮管里塞。
他们已经被悬崖上倾泻的交叉火力打懵了,脑子里只剩下同归于尽这一个念头。
崖顶上。
林锋半跪在沙袋掩体后方,那双幽冷的眼眸死死盯着谷底日军的动作。
他没有半点惊慌。
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度冷血的嘲弄。
“想玩毒?”
林锋一把端起手里的百式冲锋枪,声音在寒风中冷硬如铁。
“老子早就防着你们这手绝户计了!”
林锋根本没有下令撤退。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分布在两侧制高点的特战队狙击组发出一声暴喝。
“狙击手!”
“十二点钟方向!目标鬼子的防化兵!”
“盯准他们手里的毒气罐和特种弹!”
“给老子打爆它们!”
“是!”
几名特战队最顶尖的精确射手早就把枪口锁定了谷底。
他们用的是缴获来的九七式狙击步枪。
十字准星在极近的距离内,平稳地套住了那几个正准备拧开阀门和填装炮弹的鬼子。
“砰!砰!砰!”
几声清脆、在嘈杂的机枪声中显得异常冷酷的单发枪响,从崖顶骤然传出。
六点五毫米的步枪子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蛮横地砸进了日军阵型的腹地。
一名日军防化兵刚把手放在毒气罐的阀门上。
“噗嗤!”
一发子弹直接凿穿了黑色的铁皮罐体!
另一边,一名掷弹筒手刚把特种弹举过头顶。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弹体外壳。
“嗤嗤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火光。
几声犹如轮胎疯狂漏气般的刺耳怪响,在日军人堆的最中心轰然炸开!
浓烈、呈现出诡异黄绿色的芥子气毒雾,瞬间从破裂的罐体和弹壳里疯狂喷涌而出。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抛射扩散!
这是在日军自己的人堆里,直接发生了生化泄漏!
“八嘎!毒气罐漏了!”
一名日军军曹发出变了调的惨叫。
最要命的是风向。
太行山的冷风正顺着野狼坡的谷口往里倒灌。
黄绿色的毒云连一寸都没有往崖顶的新一团阵地飘。
它顺着风口,排山倒海般直接倒卷回了日军最密集的残兵方阵里!
浓密的毒云瞬间将那几百名日军彻底吞没。
“咳咳咳!我的眼睛!”
“救命!防毒面具!”
谷底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这群被逼入绝境的日军步兵,为了减轻负重,在急行军时早就把沉重的防毒面具扔在了卡车里。
此刻面对高浓度的芥子气,他们连一点防护手段都没有!
刺鼻的烂苹果混合着大蒜的恶臭味,疯狂地钻进他们的鼻腔和气管。
只要吸入一口,肺叶就像是被泼了滚烫的硫酸。
“啊——!”
一名日军新兵痛苦地扔掉手里的三八大盖。
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硬生生抠破了喉咙的皮肉。
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和双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密密麻麻的巨大水泡。
毒气剥夺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武士道精神在窒息和剧痛面前,碎得连个渣都不剩。
几百个鬼子像疯狗一样在毒雾里乱撞。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
有人为了抢夺一块干净的破布捂嘴,直接拔出刺刀捅进了同伴的肚子里。
惨叫声、咳嗽声、呕血声,在狭窄的谷底交织成了一首凄厉的哀乐。
崖顶上。
李云龙蹲在战壕里,一把扯出那块早就准备好的、蘸满了尿液和生石灰的破毛巾。
他熟练地将毛巾死死捂在口鼻上。
周围的新一团战士们整齐划一,全部戴上了这种在野狼谷吃过亏后总结出来的土法防毒面具。
李云龙只露出了一双虎目。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下方毒云里那群互相踩踏的鬼子,眼底满是极度的快意。
“哈哈哈哈!”
李云龙闷声闷气地大笑起来,声音隔着毛巾显得有些发沉。
“自作孽,不可活!”
“这帮狗娘养的畜生,也有自己吃毒气的一天!”
“弟兄们!都给老子在上面好好看着!看着这帮畜生是怎么把自己活活憋死的!”
战士们趴在崖顶,连枪都懒得开了。
他们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俯视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
毒雾深处。
高崎大队长跪在冰冷的烂泥里。
他吸入了两大口毒气,此刻喉咙里不断地往外呕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的眼睛被毒气熏得彻底红肿,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双手撑着地,绝望地看着周围。
他引以为傲的先锋大队,大日本皇军第一军的精锐。
没有死在冲锋的路上,没有死在拼刺刀的白刃战中。
而是像一群下水道里的老鼠,在自己人释放的毒气里翻滚、溃烂。
“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高崎大队长发出一声微弱、凄厉的惨笑。
他知道,全完了。
冲不出去,也活不下来。
与其被毒气活活烂死,不如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高崎大队长艰难地举起手里的将官指挥刀。
他将刀柄死死抵在冻土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他仰起头,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透着无尽的不甘。
“天皇陛下……万岁……”
“噗嗤!”
高崎大队长双臂猛地发力,身体向前一扑。
锋利的指挥刀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的军大衣,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刀尖从后腰透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泥水里,彻底没了动静。
大队长一死,剩下的几十个日军残兵也撑到了极限。
他们在毒气中挣扎了不到十分钟,最终全部七窍流血,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谷底的乱石堆里。
野狼坡,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峡谷,渐渐将那团黄绿色的毒雾吹散。
足足又等了两个小时。
谷口的黄雾被北风卷尽,崖顶再闻不到那股刺鼻味。
林锋仍没放人下谷。他先让人从谷外那几辆弃车里拖回成箱的防毒面具;两名戴上面具的老兵沿下风侧摸进谷口,探过几处低洼,才从崖下打回手势。更多面具被搬上崖顶,战士们挨个戴好。
林锋一把扯下脸上的破毛巾,换上刚从鬼子卡车里缴来的防毒面具。
他站起身,提着冲锋枪,冷冷地扫了一眼下方满是尸体的谷底。
“警报解除。”
林锋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打完收工的干脆。
“大彪!带人下去打扫战场!”
“把鬼子手里的武器弹药全给老子收拢上来!谷口卡车里剩下的防毒面具,一个都不许漏!”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发现还有气的,直接用刺刀挑了,绝不留后患!”
“是!”
张大彪扯下毛巾,扣紧缴来的防毒面具,光着膀子发出一声狂吼。
戴着防毒面具的几百名新一团汉子犹如一群灰色的野狼,顺着陡坡直接滑进了谷底。
这场清理工作高效。
战士们踩着鬼子的尸体,粗暴地扒下他们身上的子弹袋和完好的军大衣。
那些被毒气熏死的鬼子,死状凄惨。
但新一团的老兵们早就见惯了生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脚麻利地把一箱箱弹药往崖顶上搬。
李云龙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在战利品中间。
他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九二式重机枪和三八大盖,咧开大嘴笑得合不拢。
“林锋啊,这仗打得痛快!”
李云龙走到林锋身边,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没费一兵一卒,这帮孙子自己把自己给药死了。咱们光剩下捡洋落了。”
“等把这批家当拉回赵家峪,咱们新一团的火力又能往上提一个档次!”
林锋没有笑。
他冷静地看着战士们忙碌,那双幽冷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大捷后的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筱冢义男派出来的一条前锋疯狗。
真正的六万大军,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
“副团长!团长!”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崖顶传来。
通讯排的小王连滚带爬地顺着斜坡滑了下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刚刚抄收下来的电报底稿,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进了烂泥里。
小王根本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水,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直接冲到林锋面前。
“副团长!截获了!”
小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惊恐。
“太原司令部刚刚发出的绝密急电!”
“他们用了最高级别的备用波段,咱们的母机刚刚捕捉到了一段完整的电波!”
林锋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厉。
他一把从小王手里扯过那张电报底稿。
纸面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日文乱码。
林锋没有半点废话,左手利索地从大衣内侧掏出那本重新推演过的密码本。
他的大脑犹如一台满负荷运转的破译机,目光在底稿和密码本之间飞速比对。
李云龙站在旁边,看着林锋那张越来越凝重的脸。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敛了回去,右手自然地按在了后腰的驳壳枪上。
“咋了?”李云龙压低声音,语气里透出了一股子凶悍的警惕。
林锋的手指猛地在电报纸上停住。
他没有回答李云龙。
而是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里,此刻竟然翻涌起了一股狂暴、甚至透着几分玉石俱焚的极致杀机。
林锋将那张破译完的电报纸,用力地递到了李云龙的面前。
纸张在寒风中发出“哗啦”的脆响。
“团长。”
林锋的声音冷硬得像是一块砸碎冰面的生铁,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
“筱冢义男这头老狐狸,急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