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火光,没有呼吸声,没有伏兵的迹象。
周围依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而且,前方就是一块巨大的青石。
那块青石的背面,是这片区域最完美的战术集结点。只要推进到那里,他们就能以此为依托,直接对八路军的村庄发起突袭。
“不要疑神疑鬼,保持战术纪律!”
鬼冢冷冷地训斥了一句,随后打出手势。
“目标,前方青石掩体,继续推进!”
尖兵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冲锋枪,猫着腰,率先朝着那块巨大的青石摸去。
十米。
五米。
三米。
越来越近了。
这名尖兵的战术素养确实极高。他的视线始终在膝盖以上的位置来回扫视,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绊发铁丝网。
但他根本不知道,李云龙布置的绊发雷,拉线的高度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是贴着地皮的死亡高度!
就在尖兵即将跨入青石后方那片看似绝对安全的阴影时,他的右脚军靴,轻轻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脚尖,似乎勾到了什么极其柔软、毫无阻力的东西。
那是一根涂满了锅底灰的日军电话被覆线。
由于这根线拉得太低,且经过了精心的伪装,在漆黑的夜里根本无法被肉眼察觉。
尖兵的身体由于惯性,继续向前微倾。
那一层极细的电话线被瞬间绷紧。
在青石底部的树根上,那颗被倒挂着的九七式手榴弹,机括发生了致命的变化。
敲击盖早就被拆掉,一根削尖的硬木刺死死卡在击针的位置。
当绷紧的被覆线拽掉木刺的瞬间,失去阻挡的击针在弹簧的巨大推力下,狠狠撞击在底火上。
没有了四秒的延期引信。
这是纯粹的零秒起爆。
“叮当。”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在寂静的夜空下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就像是死神拨动了命运的秒表。
走在后方的鬼冢,耳朵猛地一抖。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是手榴弹击针撞击底火的声音!
而且,没有任何延时引信燃烧的嘶嘶声!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恐惧,瞬间从鬼冢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八嘎!有诡雷!卧倒——!”
鬼冢凄厉而绝望的嘶吼声,在崖顶轰然炸响。
然而,太迟了。
还没等那名尖兵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连脸上的错愕表情都没来得及散去。
“轰——!!!”
一团刺眼夺目的巨大火球,瞬间在青石底部的死角处轰然绽放!
剧烈的爆炸声,如同凭空炸响的惊雷,彻底撕裂了赵家峪的黑夜!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锋利的钢铁破片,以摧枯拉朽之势,贴着地面疯狂横扫!
那名触发诡雷的尖兵首当其冲。
他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下半身就被密集的弹片瞬间撕成了碎肉。
残破的躯体在巨大的爆炸威力下,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砸在岩石上,鲜血和内脏溅得满地都是。
爆炸的破片并没有向四周无规则地扩散。
它们被青石的形状死死阻挡,形成了一个极其致命的扇形杀伤面,精准地覆盖了跟在尖兵身后的几名特工队员。
“啊——!”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惨烈的哀嚎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四名日军特工队员被贴地飞行的弹片直接削断了双腿,倒在血泊中疯狂地翻滚挣扎。
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战术动作,在绝对的爆炸威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鬼冢因为距离稍远,在最后关头本能地扑倒在地。
但爆炸的巨大气浪依然将他狠狠地掀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树干上。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温热的鲜血顺着耳膜流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和极致的眩晕感,让这位德国军校毕业的精英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火光渐渐散去。
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鬼冢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了前方那宛如修罗地狱般的场景。
残肢断臂,哀嚎的士兵,被鲜血染红的岩石。
仅仅是一瞬间,他最精锐的战斗小组,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直接损失了五分之一的兵力!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鬼冢的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骇与不可思议,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爆炸的青石底部,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会有人把地雷埋在那种地方?
怎么会有人算得这么准,知道他们一定会从那个视觉死角渗透?
还有那种根本没有延时、一碰就炸的诡雷!
这种阴毒到极点、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战术布置,根本不是什么泥腿子能想出来的!
那个叫李云龙的八路军指挥官,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前一秒还高高在上、认为这是一场单方面屠杀的日军精英们,此刻内心的优越感被这一声爆炸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死神凝视的深渊恐惧。
……
“炸了!真的炸了!”
反斜面掩体后,张大彪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沸腾。
他看着前方火光冲天的爆炸点,再看看身边依然稳如泰山的李云龙,心中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太狠了!
太毒了!
团长的布置,简直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把小鬼子的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以前在二十九军大刀队的时候,张大彪觉得拎着大刀片子和鬼子肉搏就是最爷们的打法。
但现在,看着鬼子在团长布置的陷阱里被炸成碎肉。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种打法,简直就是在送死!
团长这种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敌人算计到骨头缝里的打法,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周围的新一团战士们,此刻眼中再也没有了对日军特工队的畏惧。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狂热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