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拍了拍一匹枣红马的脖子,冷哼一声:“瞧你那点出息!这才哪到哪?”
“把马匹装备全部带走!伪军俘虏关进地窖里,把门锁死!”
“老子要让山本一木那个老鬼子知道,他放的饵老子吃了,他的老底,老子也抄了!”
就在李云龙准备下令撤退时。
外围负责放风的一名特战队员突然像猫一样轻巧地翻过土墙,快步跑到李云龙身边。
“团长!”
队员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警惕。
“村外西南方向两里地的山沟里有动静!发现了七八个暗哨,看穿着打扮和武器配置,不像是鬼子,也不像伪军。”
李云龙眉头一皱:“看清楚番号了吗?”
“没看清番号,但他们手里拿的都是晋造汤姆逊冲锋枪。”队员回答,“好像是晋绥军的侦察兵!”
李云龙眼睛微微一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晋绥军?楚云飞的人?
李家村外,两里地开外的一处隐蔽旱沟里。
寒风如刀,卷着地上的浮雪,像砂纸一样狠狠地刮在人的脸上。
晋绥军358团情报参谋孙铭,正死死地趴在冻得梆硬的泥地里。他双手举着一架德制蔡司高倍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层惨白。
他的身体在寒风中微微发抖,但这绝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内心里翻江倒海般的极度震撼!
作为楚云飞手下最精锐的情报军官,孙铭是受命连夜潜伏过来,侦察万家镇日军动向的。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亲眼目睹了万家镇方向火光冲天,紧接着是日军黑岛骑兵联队那地动山摇般的愤怒追击。
他本以为,那支不知死活去撩拨鬼子虎须的八路军小部队,肯定已经被鬼子的正规骑兵踩成了肉泥。毕竟在平原地形上,两条腿的步兵遇到全副武装的日军骑兵,绝对是十死无生的修罗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他这十几年来的全部军事常识!
李家村,皇协军第八混成旅的骑兵营驻地。
竟然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易手了!
没有激烈的枪声,没有手榴弹的爆炸火光,甚至连伪军垂死的惨叫声都没传出来半句。
三百多号全副武装的伪军,就像是被人集体施了定身法一样,被悄无声息地缴了械。
“这他娘的到底是一支什么神仙部队……”
孙铭艰难地咽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唾沫,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趴在他旁边的警卫班长也是一脸见鬼的惊悚表情:“长官,这八路也太邪门了吧?那可是整整一个骑兵营的驻地啊!就算里面睡的是三百多头猪,抓起来也得叫唤两声吧?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的?”
孙铭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望远镜里的画面,冷汗已经湿透了内衣。
作为科班出身的情报官,他太清楚这其中的恐怖之处了。
无声拔点!
在敌占区腹地,在距离日军精锐骑兵大队不足五里的地方,完成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斩首夺营!这种极其精密、冷血且高效的战术执行力,别说是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土八路,就算是他们晋绥军最精锐的卫队,也绝对做不到!
此时,李家村村口。
李云龙骑在那匹纯黑色的东洋头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目光深邃地望着村外的无边黑夜。
“团长,楚云飞的人就在西南方向两里外的沟里趴着呢。”张大彪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咱们现在牵着三百多匹马,目标太大。要不我带几个弟兄从侧翼摸过去,把他们给缴了?”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笑,那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缴了?为什么要缴?”
“楚云飞这小子,仗着自己是黄埔高材生,又是阎老西的嫡系,平时眼高于顶,一直没把咱们八路军放在眼里。”
“今天他既然派人来观摩,老子就让他好好开开眼!”
李云龙猛地拔出腰间的马刀,刀锋直指夜空,厉声咆哮。
“传老子的命令!”
“把火把全都给老子点起来!”
“弟兄们,咱们今天不走夜路了!给老子打起火把,大摇大摆地走回去!”
张大彪愣了一下,满脸错愕:“团长,这……这会不会太招摇了?万一日军骑兵再折返回来……”
“折返个屁!”李云龙冷哼一声,打断了张大彪的话,“小岛那个蠢货现在正守着万家镇的烂摊子发抖呢!刚才那几发迫击炮早就把他们的胆给炸破了,借他十个胆子,他今晚也不敢再出镇子一步!”
“老子就是要明火执仗!老子就是要告诉这晋西北的所有人,新一团,站起来了!”
“点火!”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
“轰!轰!轰!”
李家村外,瞬间亮起了一片耀眼的火光!
一根、十根、几十根火把被接连点燃,熊熊燃烧的火舌瞬间将漆黑的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旱沟里。
正准备下令撤退的孙铭,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
“长官!他们……他们疯了吗?!”警卫班长惊呼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敌占区腹地,刚刚抢了一个骑兵营,竟然敢明火执仗地行军?这是生怕日军的追兵找不到目标吗?这是何等的猖狂!
孙铭猛地举起望远镜,瞳孔在看清画面的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镜头里。
火光映照下。
整整三百多匹膘肥体壮的军马,排成了整齐的四路纵队。
每一匹马上都挂满了崭新的马刀、骑步枪和沉甸甸的弹药箱。战马在寒风中打着响鼻,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汇聚成一股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
而在马队的最前方,三十名穿着破旧灰军装的八路军战士,正骑在马背上。
他们的人数虽然少,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冲天杀气,却让孙铭隔着两里地都感到一阵胸口发闷。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精锐!是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的死士!
而在队伍的最核心。
一个男人骑着一匹黑色的头马,正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那男人没有戴军帽,一头钢针般的短发在火光下显得桀骜不驯。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灰布军装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突然。
那个男人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
那目光,竟然极其精准地跨越了两里地的深沉夜色,如同两把实质化的利剑,死死地锁定了孙铭藏身的这条旱沟!
孙铭心脏猛地一停,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立了起来。
他发现我们了!
他早就发现我们了!
隔着望远镜的镜片,孙铭甚至能看清那个男人眼神中透出的那一抹浓浓的戏谑与嘲弄。
就在孙铭以为对方要开枪,或者派骑兵冲锋的时候。
镜头里,那个男人却做出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