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刀不知道的是，叶凡也在仔细观察他。
他在看马三刀出刀的节奏。
每个人做事都有节奏。
屠宰场里的黑皮猪撞围栏，每隔三十秒撞一次。
蛮羊踱步，从左边走到右边需要十五步。
人也一样，马三刀的每一刀之间，有一个固定的间隔。
劈、收、劈、收。
大约零点六秒一刀。
这个节奏很稳。
二十年的肌肉记忆让它稳得像节拍器。
叶凡在心里默数了几遍之后，已经能预判马三刀下一刀会在什么时候劈出来。
但这只是节奏。
他还需要找到破绽。
破绽不在刀法里。
马三刀的刀法太老练了，七式之间衔接流畅，几乎没有可利用的空隙。
破绽在身体上。
叶凡在格挡的间隙里，用余光扫着马三刀的上半身。
他注意到了两个细节：
第一个，马三刀出刀的时候，右肩会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下沉。
这个下沉不是刻意的，而是习惯，二十年的劈砍让他的右肩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每次出刀都会先沉肩再发力。
沉肩到发力之间，有大约零点一秒的间隙。
在这零点一秒里，中刀是“空”的，力量还没有灌入刀身，刀锋只有物理上的锋利，没有气血增幅。
如果在这零点一秒里近身，中刀的威胁会降到最低。
但近身之后呢？马三刀左手还有短刀。
短刀是他的防守武器，一旦中刀被近身压制，短刀就会立刻补位。
所以第二个细节更关键，
叶凡注意到了马三刀左手短刀的防守习惯。
短刀总是护在左胸到左腹之间。
这是多数右撇子刀客的本能，保护心脏和肝脏。
当叶凡从正面进攻的时候，短刀会第一时间挡在左侧。
也就是说，马三刀的右侧腰肋，是短刀护不到的区域。
而叶凡进门时看到的那道旧伤疤，恰好就在右侧腰肋。
旧伤。
短刀护不到的位置。
两个条件叠在一起，构成了一条通向致命一击的路径。
但要走到那条路径上，叶凡还需要一个前提，近身。
而且是在中刀“空”的瞬间近身。
他继续后退。
继续格挡。
继续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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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阿毛的笑容越来越大。
“墙角了。”他用气声说，“没地方退了，帮主要收网了。”
癞头也凑了过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他们看到叶凡的后背贴上了墙壁。
看到马三刀的中刀高高举起，刀身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气芒，那是气血大量灌入刀身后产生的光芒。
“碎月第七式。”阿毛的呼吸急促起来，“断魂，帮主要用断魂了。”
他见过这一式。
三年前在码头，帮主就是用这一式一刀劈开了铁刀会老大的护体气劲。
那一刀的威力，连三米外的水泥柱子都被刀风削断了。
“结束了。”阿毛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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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刀举起中刀。
碎月刀法第七式，“断魂”。
这是七式中唯一一式全力出手的招式。
前六式都是七分力，留三分余劲。
但第七式不同，它要求把所有的气血在一瞬间灌入刀身，爆发出极限的杀伤力。
代价是，这一刀劈完之后，他需要零点八秒的时间回气。
在生死搏杀中，零点八秒是一个空窗期。
所以马三刀从来不在战斗中使用这一式。
他只在确认对手已经无力反击的时候，才用它来收尾。
现在，就是收尾的时候。
少年的后背贴在墙上，退无可退。
手里的短刀已经被磕出了缺口，虎口渗着血。
连续十五刀的压制，体力和气血都已经消耗了大半。
马三刀深吸一口气。
全身的气血在这一瞬间汇聚到右臂，灌入中刀。
刀身上的白色气芒陡然变得刺目。
练功房里的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
“小子。”马三刀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的胆子不小，可惜……”
话没说完。
因为叶凡动了。
叶凡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不是因为他能“看到”什么，而是因为他听到了。
听到了马三刀的呼吸。
十五刀下来，他已经把马三刀的呼吸节奏刻进了脑子里。
每一刀劈出的时候，马三刀会短促地呼一口气。
每一刀收回的时候，他会缓慢地吸一口气。
呼、吸、呼、吸，和出刀的节奏完全同步。
但刚才，马三刀举起中刀的那一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屏住了。
屏息。
这是蓄力的标志。
任何人在爆发出全力之前，都会本能地屏住呼吸。
就像弓箭手拉满弓的那一刻，弦绷到最紧，箭在弦上，但还没有发出去。
在这一瞬间，人是静止的。
不能移动，不能变招，不能防守。
而且，全力蓄力意味着全身的气血都在向一个点集中，右臂，中刀。
其他部位的气血防护，在这一瞬间降到了最低。
尤其是，右侧腰肋。
那道旧伤的位置。
叶凡不知道那里的防护降到了什么程度。
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的身体在马三刀屏息蓄力的瞬间，猛地从墙壁上弹了起来。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冲。
朝着马三刀冲，朝着那把正在蓄力的中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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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阿毛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疯了！”阿毛差点喊出来，被癞头死死捂住了嘴。
他看到那个少年在帮主举起中刀、蓄力到极致的瞬间，居然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朝着刀口撞！
这根本算不上勇敢，这是自杀！
帮主的碎月第七式，蓄力之后的杀伤力足以劈开一切。
一个血肉之躯，正面撞上去，
会变成两半。
阿毛几乎已经看到了那个少年被一刀劈成两截的画面。
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但下一秒，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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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凡冲上去的瞬间，马三刀的瞳孔猛缩。
这小子疯了？
碎月第七式的蓄力已经完成了八成。
刀身上的白色气芒亮得刺眼。
再有零点一秒，这一刀就能劈出去。
但就在这个零点一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