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
满身刀疤，肌肉结实，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左胸到左腹之间有三道平行的旧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划过。
右肩上有一个圆形的疤，像是被什么钝器击穿过。
以及，右侧腰肋处，有一道比其他疤痕都深的、已经发黑的旧伤。
从右肋一直延伸到腰侧，足有五六寸长。
这道伤和其他的刀疤不一样。
刀疤是平滑的、线性的。
但这道伤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钝器重击之后造成的骨折和撕裂，断骨从内部刺穿了皮肉，愈合之后留下了这种不规则的疤痕。
二十年前的伤。
马三刀当时还是个小混混，在一次火拼中被人用铁棍砸断了两根肋骨。
伤好了，骨头接上了，但那里的筋膜和肌肉组织被永久性地破坏了。
叶凡注意到了这道疤。
杀数百头异兽练出来的本能，在屠宰场里，每一头异兽的体型、骨骼结构、肌肉分布都不一样。
铁角牛的腰子在这个位置，蛮羊的腰子偏上两寸。
每次进围栏之前，第一件事就是用眼睛扫一遍目标的体型，找到那道骨缝的大致位置。
人也一样。
叶凡看到了马三刀右腰上的那道旧伤疤，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
但他还不确定，伤疤只是表面的东西。
这个位置在实战中到底算不算弱点，要打了才知道。
至于马三刀的气血值，
在他进门的那一刻就扫过了。
一千零二十四。
没他高，他现在一千一百二十四，纸面上他多了一百点。
但纸面数据不是全部。
叶凡很清楚这一点，他在屠宰场里杀过气血值比他高的异兽，也在废土上被比他弱的异兽追着跑过。
决定生死的不只是气血值，还有武技、经验、和出手的时机。
面前这个人，赤着上身，满身刀疤，双刀在手，眼神沉稳。
不是街头混混，是真正用刀杀了二十年人的人。
叶凡握紧了短刀。
“来吧。”他说。
马三刀的第一刀来得极快。
中刀劈出，刀风呼啸，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这一刀远超普通的劈砍。
叶凡侧身，刀锋从他右肩旁边擦过，刀风刮开了他的衣袖。
没伤到皮肉，但叶凡的手臂感受到了那股刀风的力道，很重，比他预估的还重。
一千零二十四点气血，不该劈出这么重的力道。
除非，马三刀的刀法本身带有增幅。
叶凡立刻做出判断：这个人的刀法能让气血的输出效率提高。
每一刀实际打出的力量，都大于他的气血值。
第二刀紧跟着来了。
从下方撩上来，直奔咽喉。
中刀微弯的弧度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刀尖走的是一条弧线，而不是直线。
弧线比直线难预判，因为你无法通过刀身的角度来判断刀尖的最终落点。
叶凡后退一步，短刀格挡。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量从短刀上传来，震得叶凡虎口发麻，整个人被推后了两步。
脚跟在地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划痕。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虎口没裂，但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那股力道中夹杂着旋转的、撕扯的劲道，像一条拧紧的绳子突然松开。
刀法增幅的原理他不懂，但效果他感受到了，每一刀都比气血值应有的力道更重、更快、更难防。
马三刀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连续劈砍，每一刀都带着沉闷的呼啸。
七式刀法轮番施展，有时一式连一式，有时两式叠加，变化莫测。
练功房里的木桩被刀风劈得碎屑横飞。
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被一刀拦腰斩断，断口平整得像被利刃切割过。
叶凡被逼得连连后退。
短刀在格挡中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每一次碰撞，手臂都会麻一下。
五刀下来，虎口已被震得渗出血丝。
在旁人看来，他完全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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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
阿毛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看着帮主一刀接一刀地劈出去，每一刀都带着呼呼的风声，每一刀都把那个少年逼退一步。
练功房里的地板被砍得碎砖横飞，木桩断了好几根，墙上的灰都被刀风震得簌簌往下掉。
“漂亮。”阿毛差点喊出声来，被癞头一把捂住了嘴。
但阿毛眼睛里全是兴奋。
他看得出来，帮主还没用全力。
步法还是日常练功时的节奏，不紧不慢，每一刀之间的间隔都很均匀。
他在遛那个少年。
就像猫抓到老鼠之后不会一口咬死，先玩一会儿。
“那小子完了。”阿毛用气声对癞头说，“帮主这刀法，连铁刀会的老大都接不住五招。你看那小子，被逼得连还手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癞头也点了点头，嘴角露出笑容。
在他眼里，这场战斗已经毫无悬念。
帮主每劈一刀，那个少年就退一步。
等退到墙角，无路可退的时候，
就是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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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房内。
叶凡退到了第七步。
后背距离墙壁只剩不到两米。
马三刀的攻势丝毫未减。
二十年的刀法打磨，让他的体力分配极其合理，每一刀都只用七分力，留三分余劲调整重心和预判对手的动向。
这是老猎手的打法：不追求一击毙命，用持续的压力把猎物的体力和心理一点一点磨碎。
等猎物精疲力竭、露出致命破绽的时候，一刀了事。
马三刀看着叶凡被逼退的样子，心里已有判断。
这个少年的反应速度很快，身体的柔韧性也不错。
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没有多余的动作。
确实在实战中摸爬滚打过，绝非只在屠宰场里杀猪的雏儿。
但也就这样了。
刀法太粗糙。
每一次格挡都是硬接，不懂卸力，不懂借力打力的巧劲。
就像一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碰上一个精通技法的老手，短期内能靠反应速度撑住，但时间一长，体力和气血的消耗会把他拖垮。
马三刀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最多再有十刀，这个少年就会撑不住。
到那时候，碎月刀法第七式，“断魂”。
一刀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