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医集团董事会投票结束后的第二天，舆论真正炸开了。
不是普通的质疑。
而是一场有组织的围攻。
上午八点四十分，第一批帖子出现在几个海外医学论坛。
标题几乎都一样。
《我接受玄医治疗后病情恶化》
《所谓东方医学奇迹，只是一场包装》
《玄医集团拒绝公开完整临床数据》
不到一个小时，类似内容开始在多个平台扩散。
图片。
病历。
检查报告。
甚至还有自称患者家属的人录制视频。
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镜头里，他展示了一张写有“玄医国际医疗中心”字样的诊疗单。
“他们告诉我，我的神经损伤可以恢复。”
“我花了二十六万美元。”
“六个月以后，我还是不能站起来。”
视频配上英文字幕，很快冲进医疗话题热门榜。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第七个。
到中午，已经出现十九个所谓“玄医治疗失败病例”。
苏婉清坐在集团舆情中心，没有看评论。
她只看数据。
“传播源呢？”
技术负责人把屏幕转过来。
“第一批账号注册时间不同，但内容发布时间非常集中。”
“十九个病例，从八点四十二分到九点零六分。”
“二十四分钟。”
“矩阵转发账号超过三千。”
“语言呢？”
“英文为主，还有法语、德语、西班牙语。”
苏婉清问：
“病例编号查了吗？”
“在查。”
旁边负责海外医疗业务的人脸色难看。
“苏总，有几张病历看起来很真。”
“不是看起来。”
苏婉清道。
“我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
十分钟后。
第一份核查结果出来。
没有这个患者。
所谓“玄医国际医疗中心”的诊疗编号，格式少了一位。
第二份。
患者名字真实存在。
但这个人接受的是当地医院传统神经康复，没来过玄医。
第三份更麻烦。
确实是玄医集团海外合作项目中的患者。
苏婉清抬起头。
“治疗结果？”
工作人员迅速调档。
“半年前接受联合治疗。”
“治疗前下肢肌力一级。”
“十二周后三级。”
“目前最新随访可以独立借助助行器完成短距离行走。”
“网上说什么？”
“完全无效。”
“视频里的检查报告呢？”
“是真的。”
“日期？”
“治疗前。”
屋里几个人同时沉默。
这不是简单造假。
对方在用真材料制造假结论。
苏婉清看着屏幕上的传播曲线。
“还有多少这种半真半假的？”
“至少七例。”
“全部拆开核。”
她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了三类。
不存在的患者。
真实患者，伪造治疗关系。
真实患者，篡改治疗结果。
“任何回应都必须对应原始记录。”
她说。
“不要和对方比谁声音大。”
“比谁证据完整。”
公关负责人皱眉。
“苏总，现在网上情绪已经起来了。如果等所有病例核完，可能错过黄金回应时间。”
“先发一句。”
“什么？”
“玄医集团已启动逐例核验。”
苏婉清看着他。
“然后告诉所有人，我们会公布能够依法公开的诊疗记录和时间线。”
“没有核完的病例，不争。”
“核完一个，打一个。”
对方显然也在等玄医回应。
集团声明发出不到十分钟，大量账号立即涌入评论区。
“又在拖延。”
“为什么不公开全部病例？”
“如果有效，为什么不敢让第三方审查？”
“所谓东方医学，不过是资本骗局。”
同一时间，国内平台也开始出现搬运。
甚至有几个财经自媒体把事情和前一日董事会风波联系起来。
玄医集团内部已经失控。
核心技术无法验证。
资本正在准备切割杨复初。
苏婉清看完最后一条，把平板放下。
“这不是普通水军。”
九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外套随便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苏婉清看他。
“查到了？”
“查到一层。”
九爷把一个U盘扔在桌上。
技术人员接过去。
里面是几十个账号之间的关联图。
第一层是普通水军。
第二层是内容工作室。
第三层是几家海外数字营销公司。
再往上。
出现了两家基金和一家医疗产业咨询机构。
“账号不是临时买的。”
九爷道。
“有一批养了半年。”
“平时发医学新闻、患者互助、药企信息。”
“信用做得很干净。”
“今天统一开火。”
技术负责人盯着屏幕。
“半年以前就准备了？”
“至少。”
九爷拉开椅子坐下。
“而且不只针对玄医。”
他点开另一份资料。
同一批账号，过去几个月曾经参与过几次医疗商业舆论战。
一家欧洲生物技术公司被做空前。
他们出现过。
一家东南亚医疗集团并购前。
他们也出现过。
还有一家做癌症检测的公司，在融资失败前一个月遭遇过类似攻击。
苏婉清问：
“背后是谁？”
“目前能查到的资金，绕了四层。”
九爷用手指敲着桌子。
“开曼。”
“新加坡。”
“瑞士。”
“最后有两笔进了一家叫赫尔曼医疗资本的基金。”
公关负责人问：
“竞争对手？”
“资本。”
九爷道。
“竞争对手想让你死。”
“资本不一定。”
“他们可能只是想让你跌。”
苏婉清明白了。
玄医集团如今最值钱的，不只是医院和药品。
而是杨复初掌握的那套特殊医疗能力。
如果舆论持续恶化。
估值下跌。
董事会分裂。
投资人恐慌。
有人就能趁着最乱的时候进来。
要求技术开放。
要求控制权。
要求资产拆分。
甚至要求杨复初退出核心体系。
昨天董事会上那份“风险隔离方案”，和今天这场网络攻击之间，未必没有联系。
“九爷。”
苏婉清问。
“能不能证明是他们做的？”
“现在不能。”
“资金链还差最后一层。”
“那就别碰。”
九爷抬眼。
“你不想反击？”
“想。”
苏婉清道。
“但不是用猜的。”
她站起来。
“真实数据整理到哪了？”
医疗数据组马上回答：
“过去三年，国内外可追踪病例一共四万七千余例。”
“其中适合公开统计的，三万一千多。”
“涉及隐私的已经做脱敏。”
“重症恢复率、功能改善率、复发率、失访率都在整理。”
“不要只放好看的。”
苏婉清说。
屋里有人愣了一下。
“无效病例也放。”
“不良反应也放。”
“中断治疗也放。”
“我们不做广告数据。”
“做真实数据。”
下午四点。
玄医集团官网上线一份新的公开报告。
没有宣传海报。
没有明星站台。
标题只有十二个字。
《玄医集团三年治疗结果公开说明》
第一页写得很清楚。
纳入多少病例。
排除多少。
为什么排除。
随访多久。
哪些疾病疗效明确。
哪些只能部分改善。
哪些目前证据仍不足。
十九个网上“失败病例”中，第一批核验完成的八例，被单独列出。
第一例。
查无此人。
第二例。
从未在玄医接受治疗。
第三例。
用治疗前检查报告冒充治疗后结果。
第四例。
患者真实，但网络视频中的陈述人与本人无关。
第五例。
确实治疗效果有限。
这一例，玄医没有否认。
报告中直接写：
患者治疗十二周，症状改善未达到预期。相关费用已依据原协议进行部分退还。
这条出来以后，舆情中心里不少人都看向苏婉清。
“这一例也公开？”
“公开。”
“对方会抓住。”
“抓就抓。”
苏婉清道。
“医学不是每个人都能治好。”
“谁敢说百分之百有效，谁才是在骗人。”
报告发出去二十分钟。
评论区风向没有立刻改变。
攻击仍在继续。
可很快，有一个账号发了一段视频。
不是玄医集团官方账号。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
镜头晃得厉害。
他说的是方言。
字幕是他女儿配的。
“我不懂你们网上吵什么。”
“我只知道去年我爸躺着进医院。”
“现在能自己走去买菜。”
接着是第二个患者。
一个曾经接受意识障碍治疗的年轻人。
他没有长篇讲话。
只放了两段视频。
第一段。
八个月前。
躺在床上，对声音几乎没有反应。
第二段。
今天。
他坐在餐桌边，自己拿勺子吃饭。
文字只有一句：
“我不知道什么资本，我只知道我是醒过来的。”
第三个。
第四个。
第十个。
越来越多。
有人晒康复前后的影像报告。
有人晒治疗记录。
有人甚至把当初在医院拍下的完整时间线发出来。
一个做了十几年记者的患者家属直接开直播。
“我不是给玄医站台。”
“谁违法，该查谁。”
“谁骗钱，该抓谁。”
“但你们拿假病例说我家人的治疗是假的，我不同意。”
直播间人数很快突破百万。
玄医集团没有组织这些人。
至少大部分没有。
他们甚至不得不紧急联系部分患者，提醒公开病历时注意个人隐私。
九爷站在舆情中心最后一排，看着不断翻红又回落的曲线。
“有意思。”
苏婉清问：
“什么？”
“对面开始加量了。”
几家海外平台上，负面帖的投放量明显增加。
但这一次，效果没有上午那么好。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逐条核对。
“这个病例编号假的。”
“这张ct时间不对。”
“这个所谓患者去年还在另一家医院接受治疗。”
“为什么所有账号都在同一个小时发帖？”
一些海外医学博主也开始注意到异常。
晚上七点。
英国一名神经科医生转发玄医公开数据。
他没有替玄医背书。
只是写了一句：
“如果这些原始数据可被独立验证，那么讨论应该回到医学证据，而不是匿名视频。”
半小时后。
德国一家医疗行业媒体修改了白天的标题。
原来的标题是：
《玄医神话正在破灭？》
改成：
《关于玄医疗效争议：假病例与真实数据同时出现》
再往后。
一个美国患者组织公开表示，希望玄医允许第三方对部分病例进行独立审查。
这不是支持。
但也不再是单方面质疑。
舆论第一次出现裂口。
苏婉清盯着海外传播图。
上午几乎一边倒的红色负面区块，开始出现零星的黄色和绿色。
“开始变了。”
公关负责人低声道。
九爷却没有笑。
他看着自己电脑里的另一条资金线。
就在玄医公开数据后的一个小时，赫尔曼医疗资本关联账户又向两家数字营销公司打了钱。
而其中一家公司，刚刚接到新的任务。
不是继续攻击疗效。
任务标题只有一句：
“调查玄医核心人物个人风险。”
九爷眯起眼。
“他们要换打法了。”
苏婉清转过头。
“冲谁？”
九爷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
杨复初。
舆论虽然开始变化。
可真正的网络战争，显然才刚刚进入第二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