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
上午九点三十分。
玄医集团总部大楼前，已经被媒体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辆采访车停在路边。
财经媒体、医学媒体、自媒体直播团队，甚至还有几家海外电视台，都派了人过来。
原因只有一个。
九点二十五分。
玄医集团最新一轮战略融资估值正式公布。
一千零三十七亿。
消息出来不到五分钟，整个财经圈都炸了。
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医医疗企业，到今天跨过千亿门槛，玄医集团用的时间短得让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
更何况，它不是靠房地产。
不是互联网烧钱。
也不是所谓概念炒作。
真正把它推上这个位置的，是一张张病历，一项项临床数据，以及那些过去被现代医学判定很难逆转的病例。
玄医药物。
玄医针法研究中心。
重症康复体系。
海外医疗援助。
三条全球药材供应链。
再加上如今已经在多个国家引发巨大关注的中西医联合研究项目。
资本终于开始明白一件事。
玄医集团卖的从来不只是药。
它正在试图建立一套新的医疗体系。
总部大厅里。
电子屏上的数字还在滚动。
玄医集团最新估值：1037亿元。
员工已经彻底沸腾。
有人拍照。
有人发朋友圈。
还有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员工站在大厅中央，仰着头看了半天。
一年前，他们很多人甚至不敢想玄医集团能够走到今天。
而现在。
千亿。
这个曾经遥远得像新闻里的数字，就这么挂在自己公司的大厅里。
顶层办公室。
苏婉清站在落地窗前。
楼下密密麻麻全是记者。
助理敲门进来。
“苏总。”
“董事会那边已经全部确认。”
“国际资本的第二批资金今天到账。”
“另外，东南亚三家医院正式接受我们的联合诊疗方案。”
“南美供应链也恢复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
“非洲呢？”
“受袭基地已经完成第一阶段重建。”
“新的安保团队昨天进驻。”
助理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还有一个好消息。”
“今天开盘以后，和玄医集团合作的几家上市公司股价全部上涨。”
“财经频道把我们列进了今年最具全球化潜力医疗集团名单。”
苏婉清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知道了。”
助理愣了一下。
“苏总，您……”
“去忙吧。”
“好。”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苏婉清看着楼下。
一千亿。
如果换成过去，她大概会一夜睡不着。
可今天真正让她放心不下的，是桌上另外一份东西。
南洋行程。
下午四点五十分。
江海国际机场。
目的地——南洋国首都。
参加国际医学大会。
也是进入血十字会亚洲网络的第一步。
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杨复初。
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
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包子。
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集团市值破千亿，几十家媒体在下面等你。”
“你就吃这个？”
杨复初咬了一口包子。
“千亿集团董事长吃包子犯法？”
“你又不是董事长。”
“那更没问题。”
苏婉清无奈。
“外面多少人想采访你，你知道吗？”
“不去。”
“为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
杨复初在沙发上坐下。
“公司是你做起来的。”
“我就是看病。”
苏婉清看着他。
“没有你，没有玄医集团。”
“没有你，我现在还在山里。”
杨复初回答得更快。
苏婉清一时没说话。
因为这句话并不是客气。
几年前的杨复初，还只是那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
没有集团。
没有资本。
没有遍布各地的人脉。
甚至连江海这座城市，对当时的他来说都很陌生。
他带着玄清子传下来的医术下山。
最初想得其实很简单。
治病。
找人。
查清过去。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却已经完全变了。
玄医集团千亿估值。
国安九局主动寻求合作。
天机阁交出海外网络。
九爷甘愿替他守外围。
沈青璃将《天医玄典》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国际医学大会主动邀请。
甚至连血十字会这种隐藏在世界阴影中的组织，也把他列为了必须处理的人。
以前，是他追着线索寻找血十字会。
现在。
血十字会已经开始等他。
苏婉清忽然问：
“后悔下山吗？”
杨复初想都没想。
“不后悔。”
“如果当年留在山里，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
“也不会认识你们。”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这话算好听。”
“本来就好听。”
杨复初吃掉最后一口包子。
“就是便宜了点。”
苏婉清终于笑了。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九爷推门进来。
后面跟着龙首和白无常。
三个人表情都没楼下那些员工轻松。
九爷一进门就看见杨复初手里的豆浆。
“你小子可以啊。”
“身价都不知道多少了，还喝这个？”
杨复初看他。
“你们今天是不是提前对过台词？”
九爷哈哈一笑。
龙首没心情开玩笑。
“最新情报到了。”
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消失。
“南洋？”
“嗯。”
龙首把加密终端放到桌上。
地图打开。
国际医学大会主会场周边，已经被标出十几个不同颜色的区域。
“大会安保等级临时提高。”
“当地政府昨晚增加了两百多名警力。”
“理由是参会人员级别过高。”
白无常在旁边冷笑。
“借口。”
“真正原因呢？”
杨复初问。
“可能有人已经知道要出事。”
白无常指向圣安实验医院。
“渡鸦昨晚第一次回信。”
杨复初抬头。
“说什么？”
“圣安医院地下区域从三天前开始清人。”
“部分实验材料已经转移。”
九爷皱眉。
“我们暴露了？”
“早就暴露了。”
龙首说道。
“从周启明被精神暗示打开内部资料开始，就不需要再怀疑这一点。”
苏婉清问：
“人员呢？”
“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昨天进入南洋。”
龙首调出照片。
机场。
港口。
私人航站楼。
十几张模糊监控截图依次出现。
不同国籍。
不同年龄。
没有统一服装。
可有几个人的手腕上，都有很淡的暗红色印记。
血十字。
九爷的脸色也认真起来。
“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
白无常说道。
“国际医学大会本来就是血十字会的重要节点。”
“我们只是让他们提前进入戒备。”
杨复初看了几张照片。
“十二战士那种人呢？”
龙首摇头。
“暂时没发现。”
“那才正常。”
杨复初靠回沙发。
“真要摆在明面上，也就不是血十字会了。”
白无常看着他。
“还有一个消息。”
“说。”
“地下黑市有人开价。”
九爷来了兴趣。
“买什么？”
白无常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看着杨复初。
“你的血。”
办公室忽然安静下来。
苏婉清眼神立即冷了。
“谁开的价？”
“不知道。”
白无常道：
“一百毫升。”
“五千万美元。”
九爷手里的核桃都停了。
“五千万？”
“美元。”
白无常重复了一遍。
“活体血液。”
“必须是二十四小时以内。”
“不能有抗凝污染。”
“如果能带回完整组织样本，价格另谈。”
苏婉清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已经不是悬赏。
更像是在把杨复初当成某种实验材料。
杨复初本人反倒没什么反应。
“挺值钱。”
苏婉清猛地转头。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他们出价又不代表拿得到。”
白无常看着他。
“你最好别太轻敌。”
“现在至少有六个地下组织接了这份悬赏。”
“里面有雇佣兵，有专业绑架团队。”
“还有两个，是专门替实验室抓人的。”
杨复初点点头。
“知道了。”
龙首皱眉。
“就这反应？”
“不然呢？”
杨复初看向几人。
“航班取消？”
没人说话。
“大会不去？”
还是没人回答。
“那不就行了。”
他把空豆浆杯扔进垃圾桶。
“人家都把桌子摆好了。”
“我们总不能因为菜里可能有毒，就连门都不进。”
九爷笑了。
“有点意思。”
龙首却没笑。
“杨复初。”
“这次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龙首直接把另一份情报放到桌面。
全球地图出现。
欧洲。
北美。
南美。
非洲。
东南亚。
一共十三个位置，被同时标红。
“过去四十八小时。”
“九局联合几个国家的情报渠道，发现血十字会外围组织同时出现异常资金流动。”
“有的撤人。”
“有的集中采购药物。”
“有的开始销毁资料。”
“还有三个地方，出现了特殊实验人员调动。”
苏婉清皱眉。
“同时？”
“几乎同时。”
龙首沉声道：
“这不是南洋一个点的问题。”
“是全球范围。”
白无常盯着地图。
脸上的玩世不恭慢慢消失。
“他们在收网。”
“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
“准备开局。”
杨复初想起昨晚第三枚玉简里的那句话。
真正要命的，不是他们制造出了什么。
而是他们正在打开什么。
他抬头看向地图。
十三个红点。
如果只看一个，没有什么。
可连在一起之后，却像一张覆盖世界的网。
玄清子口中的死局。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
龙首的加密终端突然发出警报。
滴——
屏幕黑了。
所有地图全部消失。
“怎么回事？”
九爷问。
龙首迅速操作。
没有反应。
下一秒。
苏婉清办公室里的电视也自动熄灭。
电脑。
会议屏。
甚至墙上的信息终端。
全部黑屏。
苏婉清脸色一变。
“网络断开。”
“不是断开。”
龙首盯着终端。
“有人接进来了。”
白无常猛地站直。
“不可能。”
“这里是物理隔离网络。”
话音刚落。
办公室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没有系统界面。
只有一片黑色。
随后。
一道暗红色十字慢慢浮现。
血十字。
龙首立即按下通讯器。
“封锁全楼网络！”
没人回应。
屏幕上出现一行英文。
GLobAL ENcRYptEd chANNEL coNNEctEd
全球加密频道。
紧接着。
画面开始闪动。
一道模糊人影出现。
金发。
深色西装。
脸上带着那种杨复初已经很熟悉的笑。
维克多。
不是实时真人。
更像提前制作好的远程投影。
可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九爷眼神冰冷。
白无常的脸色更难看。
苏婉清下意识站到杨复初身边。
龙首迅速尝试追踪信号。
失败。
一个节点消失。
另一个节点又从欧洲跳出来。
紧接着是南美。
非洲。
亚洲。
短短几秒，信号已经跳转几十次。
这是血十字会的全球网络。
维克多微笑着抬起手。
像是在向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杨。”
虽然只是投影。
可那双眼睛仿佛真的穿过屏幕，落在了杨复初身上。
“我听说。”
“你的公司今天值一千亿了。”
九爷冷笑。
“这疯子消息倒灵通。”
维克多当然听不见。
影像继续。
“从一个东方山村走出来的医生。”
“到如今，让资本、政府、地下世界，甚至我们，都不得不认真看待的人。”
“不得不说。”
“你比我预想的成长得更快。”
画面切换。
玄医集团总部。
海外药材基地。
实验中心。
杨复初施针时的模糊照片。
甚至还有他进入九局临时基地的影像。
苏婉清脸色彻底变了。
对方掌握的信息，比他们预想得更多。
维克多摊开双手。
“你们喜欢把这叫成功。”
“财富。”
“地位。”
“影响力。”
“多么有趣。”
“可惜。”
他的笑容慢慢变了。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
“他的血，也会变得更值钱。”
杨复初盯着屏幕。
没有说话。
维克多身后的画面开始出现无数红点。
和刚才龙首地图上的位置几乎一样。
十三个。
不。
十四个。
最后一个红点，落在南洋国。
国际医学大会。
白无常低声道：
“他知道我们查到了全球节点。”
龙首没有回答。
维克多的声音继续传来。
“杨。”
“你师父有没有告诉过你。”
“《天医玄典》从来不只是一部医书？”
杨复初眼神一沉。
“他知道玄清子。”
苏婉清低声道。
下一刻。
投影里的维克多笑了。
“你已经走到门前。”
“剩下的答案。”
“我在南洋等你。”
暗红十字在他身后缓缓扩大。
直到占满所有屏幕。
最后。
维克多只留下了一句话。
声音通过全球加密频道，传遍他们面前所有终端。
“杨复初。”
“国际医学大会见。”
他微微低下头，像行了一个十分优雅的邀请礼。
“带上你的血。”
停顿半秒。
“和《天医玄典》。”
画面骤然熄灭。
办公室重新陷入安静。
几秒后。
所有设备恢复正常。
像刚才的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
龙首立刻开始追查信号。
白无常拿出手机联系天机阁。
九爷已经走到一旁，通知手下提高安保级别。
苏婉清却没有动。
她看着杨复初。
“现在还去吗？”
杨复初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依旧人山人海。
记者。
员工。
合作商。
摄像机。
一千零三十七亿的数字，还亮在玄医集团大厅最大的屏幕上。
这一刻。
事业登顶。
万众瞩目。
可只有他们知道。
在这份辉煌背后。
另一张覆盖全球的网，已经真正张开。
杨复初把手伸进衣袋。
第三枚玉简静静躺在那里。
玉简上的那扇暗红色门，似乎比昨夜更清晰了一些。
玄清子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真正的死局来了。
杨复初握紧玉简。
然后转身。
“去。”
苏婉清看着他。
“明知道他们等着你？”
“就是因为他们等着。”
杨复初拿起桌上的南洋行程。
“才更要去看看。”
他顿了一下。
“他们到底想开哪扇门。”
窗外。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阳光落在玄医集团四个大字上。
耀眼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而千里之外。
南洋国。
国际医学大会主会场上方，一面巨大的世界医学联合组织旗帜正在风中展开。
地下。
某个没有编号的实验室里。
一排仪器同时亮起。
血红色指示灯，一盏接着一盏。
最后。
十四盏灯全部点亮。
一道机械提示音随之响起。
全球节点连接完成。
死局计划——
进入启动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