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玄医集团国际会议中心的灯光缓缓暗下。
八百人的会场安静了一瞬，舞台中央的大屏随即亮起，玄医集团的标志在屏幕上展开。
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全场。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欢迎参加玄医集团新药成果发布会。”
后台入口处，苏婉清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手里没有演讲稿。
该说的话，早已记在心里。
杨复初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舞台上方、会场两侧和来往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佩戴着胸牌，看上去各司其职，没有任何异常。
可越是正常，他心里的警惕越重。
血十字会已经送进来几个弃子。
信号干扰器、假灯光师、服毒的保洁，还有被动过手脚的舞台灯架。
这些东西看似凶险，却都没有直接杀死苏婉清的把握。
它们更像是在消耗杨复初的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始终没有出现。
“苏小姐，可以上台了。”
一名女助理走过来提醒。
苏婉清点头，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杨复初握住。
“记住我说的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离开我三步。”
苏婉清看了他两秒，轻轻点头。
“知道了。”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玄医集团总裁，苏婉清女士。”
灯光落向舞台入口。
苏婉清迈步走出后台。
杨复初则与她保持着不到两步的距离，站在舞台侧后方。
苏婉清走到主讲台前。
短暂沉默后，她缓缓开口。
“过去三个月，玄医集团经历了很多事。”
“有人质疑我们的技术，有人质疑我们的数据，也有人希望玄医集团彻底消失。”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
前排记者纷纷低头记录。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回应那些攻击。”
“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玄医集团过去在做什么，今天在做什么，以后又准备做什么。”
大屏幕开始播放新药研发过程。
实验数据、合作医院记录、患者随访结果，一项项出现在众人面前。
原本抱着质疑态度来的行业人士，也渐渐认真起来。
舞台侧方，杨复初仍在观察。
工作人员。
媒体。
嘉宾。
设备区。
所有可能藏人的位置，都没有逃过他的视线。
九爷刚传来消息。
灯架上的延时装置已经拆除，消防控制室的信号装置也被隔离。
秦叔则封锁了地下停车场，重新核验所有出入人员。
三层保护仍在运行。
唯独那个推着工具车进入后台的维修人员，始终没有找到。
赵成。
证件是真的，照片也是真的。
可原本的赵成已经失联。
这意味着，有人直接替换了他。
“找到工具车了吗？”
杨复初按住通讯器。
九爷很快回复：
“没有。”
“监控最后拍到他，是在舞台西侧通道。”
“之后人和车一起消失。”
“那边通向哪里？”
“设备间和临时医疗室。”
杨复初心头微动。
“查医疗室。”
“我亲自去。”
此时，苏婉清的讲话已经进入核心部分。
“玄医集团的新药，不只是一个商业项目。”
“很多适用患者，已经在长期治疗中耗尽积蓄。”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会为符合条件的患者提供公益用药支持。”
话音落下，现场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掌声。
有人站了起来。
更多人跟着起身。
摄像机对准苏婉清，直播平台的观看人数也在不断上涨。
这场发布会，正在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玄医集团没有倒。
至少今天，它重新站回了所有人面前。
就在掌声最热烈的时候，舞台左侧的一块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画面短暂扭曲。
杨复初猛地抬头。
屏幕很快恢复正常。
可与此同时，会场后排一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熄灭了。
杨复初的目光立刻锁定那台机器。
摄像机后方站着一名身材偏瘦的摄影师，帽檐压得很低，双手始终扶着设备。
从外表看，没有问题。
可他的右肩并未随着镜头调整而移动。
那台机器，根本不是靠他在控制。
“后排第三机位。”
杨复初沉声说道：
“立刻控制。”
会场两侧的安保人员迅速靠近。
摄影师察觉不对，猛地掀开摄像机外壳。
一支黑色枪管从机器内部弹出。
“趴下！”
杨复初厉喝。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砰！
子弹直奔舞台。
杨复初一步挡在苏婉清面前，抬手挥出银针。
高速旋转的子弹在半空中骤然偏移，擦着主讲台飞过，击碎了后方屏幕。
玻璃碎片飞散。
会场瞬间大乱。
摄影师转动枪口，还想开第二枪，两名安保人员已经扑了上去。
他反手抽出短刃，刀光一闪，一名安保人员肩膀中刀，另一人也被一脚踹飞。
九爷从侧面冲来，一掌拍断他的手臂。
摄影师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左手又拔出匕首，直刺九爷咽喉。
九爷偏头躲过，手肘重重撞在他胸口。
对方连退数步，嘴角已经溢血，仍旧没有倒下。
“药物改造。”
九爷眼神一冷。
“又是死士。”
摄影师忽然咧嘴一笑，猛地咬碎藏在牙齿里的东西。
九爷脸色骤变。
“散开！”
轰！
摄影机内部猛地爆炸。
火光冲起。
附近几排座椅被气浪掀翻，现场烟雾弥漫，尖叫声更加混乱。
杨复初已经护着苏婉清退到舞台后方。
两名工作人员冲过来，想带她进入安全通道。
“别靠近！”
杨复初突然喝住他们。
其中一人满脸惊慌。
“杨先生，我们是会务组的。”
“安全通道已经打开，必须马上离开。”
杨复初没有看他的脸。
而是盯住他的鞋底。
淡灰色粉末。
来自地下停车场施工区。
“你从哪里过来的？”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一直在后台。”
话音刚落，他右手突然伸向怀里。
杨复初先一步出手。
银针刺入手腕。
男人手臂一麻，一根涂着剧毒的黑色钢针从袖口掉落。
旁边真正的工作人员吓得连连后退。
伪装者却没有逃。
他强行挣脱穴位封锁，再次扑向苏婉清。
杨复初一掌落在他胸口。
男人被击飞数米，撞在墙上，胸骨塌陷。
可倒地之前，他仍死死盯着苏婉清，嘴里重复着一句话。
“第二目标确认……”
杨复初脸色微变。
摄影师是第一层。
这个会务人员是第二层。
真正的杀手，还没有出现。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秦叔的声音。
“停车场发现一具尸体。”
“身份是设备维护组赵成。”
“死亡时间？”
“至少两个小时。”
杨复初猛地看向后台深处。
真正的赵成早已死了。
那个推着工具车进来的人，依旧藏在会场里。
舞台上方突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主屏幕后方的钢索连续崩断。
数吨重的电子屏开始向前倾斜。
下方正是苏婉清。
“走！”
杨复初一把将她推向侧面。
轰隆！
屏幕轰然砸落，舞台地面剧烈震动。
灰尘和碎片席卷而来。
杨复初单手护住苏婉清，另一只手猛地拍在倒下的钢架上。
真气爆发。
沉重的金属结构硬生生偏开半米，为两人留下了一条狭窄的生路。
苏婉清刚抬起头，便看见烟尘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
设备维护制服。
工作帽。
口罩。
正是伪装成赵成的刺杀者。
他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黑色金属刺，表面没有任何反光，却隐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波动。
“杨复初。”
刺杀者第一次开口。
声音很年轻。
“你比资料里更难缠。”
杨复初挡在苏婉清面前。
“血十字会？”
刺杀者摘下口罩。
那是一张极其普通的脸，唯独双眼没有温度。
“我们的目标本来是她。”
他看了一眼苏婉清。
“可现在，我更想试试你。”
杨复初盯住他手中的黑刺。
“异能武器？”
刺杀者笑了。
“你们把不了解的东西都叫异能。”
“可在我们眼里，这只是进化之后最基础的工具。”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突然消失。
气息、脚步和能量波动，在同一瞬间彻底隐去。
杨复初瞳孔微缩。
下一刻，刺杀者已经出现在他右侧。
黑刺直奔肋下。
杨复初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刺杀者手臂表面瞬间浮现出暗红色纹路，力量骤然增加数倍。
杨复初脚下的地板当场碎裂。
刺杀者借势转身，黑刺扫向他的喉咙。
杨复初仰头避开，银针刺向对方肩井穴。
银针却像刺中坚硬皮革，只进入不到半寸。
刺杀者低笑。
“你能看穿铁幕的能量运行。”
“所以他们给我换了一套方式。”
暗红色纹路不断变化，像活物一样在经络之间游走。
没有固定节点。
也没有明显核心。
血十字会已经根据铁幕的死亡，针对杨复初进行了调整。
“为了杀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要了？”
杨复初眼神冰冷。
刺杀者猛地撞开他。
“我不是被改造。”
“我是被选择。”
两人在倒塌的舞台间快速交手。
黑刺每次挥动，都会在钢架上留下平滑切口。
杨复初没有硬接。
这件武器能够破坏真气。
苏婉清退到安全通道前，两名安保人员迅速赶来。
“苏总，快走！”
苏婉清却没有立刻离开。
刺杀者表面上在攻击杨复初，实际上却在不断调整位置，一点点将战场逼向她。
“他的目标还是我。”
话音刚落，刺杀者突然将黑刺掷出。
杨复初抬手击偏。
可黑刺在空中竟从中间裂开。
前半截飞向杨复初。
藏在内部的第二根细刺，直奔苏婉清。
“婉清！”
杨复初猛地转身。
细刺速度太快。
苏婉清胸前的玉扣瞬间亮起，一层淡白色光幕挡在身前。
细刺撞上光幕，速度骤减。
可不到一秒，光幕便出现裂纹。
玉扣只能挡住一次攻击。
而刺杀者已经同时扑向苏婉清，手中又多出一把短刀。
细刺破防。
短刀杀人。
两次攻击几乎没有间隔。
苏婉清看着逼近的刀锋，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短刀即将刺入她胸口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安全通道冲出。
没有犹豫。
直接挡在她面前。
噗！
刀锋刺穿血肉。
鲜血飞溅。
苏婉清的脸上和白色西装上，瞬间沾满温热的红色。
时间像停住了。
她怔怔看着挡在面前的人。
“哥……”
苏明哲低下头。
短刀已经从他的胸口穿出。
他本就苍白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刺杀者也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苏明哲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不断发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别……”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别碰我妹妹。”
刺杀者眼神一冷，想要抽刀。
杨复初已经赶到。
一掌落下。
毫无保留。
刺杀者如同炮弹般飞出，连续撞断两根舞台钢架，最终砸进墙中。
杨复初瞬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
“解药。”
刺杀者嘴角流血，仍然在笑。
“没有解药。”
“这把刀上的毒，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杨复初脚下力量加重。
骨裂声响起。
“解药在哪？”
刺杀者咳出一口血。
“夺运术已经毁了他的身体。”
“这一刀，只是送他最后一程。”
数根银针瞬间刺入他的穴位。
剧烈的痛苦从全身爆发。
刺杀者的笑容终于僵住。
可下一秒，他胸口的暗红色纹路突然全部亮起。
杨复初心头一沉。
“不好。”
他迅速后退。
刺杀者的身体猛地膨胀，随后轰然炸开。
黑色雾气和血肉四散。
尸骨无存。
血十字会的人，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被活捉的机会。
舞台另一侧。
苏明哲已经倒在地上。
苏婉清跪在旁边，双手死死按着他的伤口。
可鲜血仍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医生！”
“快叫医生！”
她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医疗组迅速赶来。
可看清伤势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刀锋已经贯穿胸腔，伤口靠近心脏。
伤口周围还在迅速发黑。
苏明哲的呼吸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苏婉清抱着他。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明哲嘴角动了动。
“听见他们说……发布会出事。”
“我就跑出来了。”
“杨复初说过，你不能乱动！”
苏婉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会死的！”
苏明哲看着她，艰难地笑了一下。
“以前……”
“都是我这个当哥的不好。”
“这次……”
“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你别说话。”
苏婉清拼命摇头。
“杨复初能救你。”
“他一定能救你。”
杨复初已经赶到。
他半跪在地，手指迅速搭上苏明哲的脉搏。
脉象微弱。
心脉受损。
夺运术残留受到毒素刺激，正在疯狂反噬。
两种力量同时在他体内爆发。
换成普通人，早已死了。
“让开一点。”
杨复初打开针盒。
数根银针同时落下。
天突、膻中、巨阙、神阙。
每一针都精准封住正在扩散的毒素。
随后，他抬手按在苏明哲胸口，真气迅速涌入。
苏明哲身体猛地一颤，再次吐出鲜血。
苏婉清脸色惨白。
“怎么样？”
杨复初没有回答。
这种毒并非单纯破坏器官。
它在寻找特殊能量。
真气一进入，毒素便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疯狂聚拢过来。
这把刀，果然原本是为杨复初准备的。
苏明哲替苏婉清挡下了攻击，也替杨复初承受了这份剧毒。
“送实验中心。”
杨复初沉声说道：
“准备血液净化设备。”
“封锁所有通道。”
“今天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个都不能离开。”
担架很快被抬了过来。
苏明哲被送上去时，手还抓着苏婉清的衣袖。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手指也没有多少力气。
苏婉清跟在旁边。
“我在。”
“哥，我就在这里。”
苏明哲艰难地睁开眼。
“婉清……”
“别怕。”
苏婉清的眼泪落在他脸上。
“我不怕。”
“你也不准怕。”
苏明哲似乎想回答。
可刚张开嘴，鲜血便再次涌了出来。
他的手从苏婉清衣袖上滑落。
“哥！”
苏婉清一把抓住他的手。
四周全是奔跑的人。
警报声仍在响。
刚刚还站在灯光下，从容面对数百名来宾的苏婉清，此刻跪在担架旁，白色西装早已被鲜血染透。
她死死抱住满身是血的苏明哲。
声音不停发抖。
“哥……”
“你别死。”
“我求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