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海的雨还没停。
玄医集团总部却已经忙了起来。
今天上午十点，集团将召开新品发布会，正式公布一款针对罕见免疫性疾病的新药，同时启动公益用药计划。
这场发布会筹备了三个月，也是玄医集团遭遇国际资本围剿后，第一次正面反击。
可昨晚，苏明哲带回了一个消息。
血十字会要刺杀苏婉清。
顶层会议室里，摆着会场的完整平面图。
杨复初站在桌前，九爷靠在窗边，秦叔则低头检查着一把短刀。
苏婉清推门进来时，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她穿着白色西装，头发简单挽起，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都到齐了？”
杨复初放下手里的笔。
“发布会取消。”
苏婉清几乎没有犹豫。
“不可能。”
九爷皱眉。
“苏小姐，血十字会已经明确把你列为目标。”
“铁幕你见过了，他们派来的不会是普通杀手。”
苏婉清走到桌边，拿起发布会流程表。
“所以呢？”
“我今天躲起来，明天继续躲？”
“这场发布会一旦取消，外面立刻就会传出玄医集团数据造假、资金链断裂，甚至准备出售的消息。”
她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新药背后有六年的研究，还有很多医院和病人在等。”
“我不能因为有人要杀我，就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
杨复初盯着她。
“命比发布会重要。”
“玄医集团也很重要。”
苏婉清看着他。
“这里不只是一家公司。”
“几千名员工，一百多家合作医院，还有那些等药的人。”
“如果我今天不出现，他们会认为玄医集团已经倒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声响。
杨复初看了她几秒。
“你已经决定了？”
“对。”
“不会改？”
“不会。”
杨复初重新拿起笔。
“好。”
“既然不取消，那就把发布会变成一张网。”
发布会地点设在玄医集团新落成的国际会议中心。
主会场能容纳八百人，后方连接后台休息区、设备控制室、消防通道和货运电梯。
地下一层是停车场，地下二层则与实验区外围通道相连。
入口多，人员杂。
除了媒体、嘉宾和医院代表，还有灯光、音响、礼仪、翻译、医疗保障等临时工作人员。
这种场合，最危险的往往不是从正门闯进来的杀手。
而是早就混在里面的人。
杨复初在平面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层，外围。”
他看向秦叔。
“从街道路口、停车场入口到会场正门，全归你。”
秦叔抬起头。
“用集团保安？”
“不行。”
杨复初摇头。
“铁幕能进入实验中心，说明内部至少有人泄露过信息。”
“现有保安可以配合，但核心位置必须用你信得过的人。”
秦叔点头。
“我从苏家旧部里抽二十个人。”
“跟我十年以上，底子干净。”
“所有车辆重新检查，运输车也一样。”
“发现问题，不要硬拼，先封锁出口。”
秦叔冷笑一声。
“放心，我还没老糊涂。”
杨复初的笔落到第二个圈上。
“第二层，会场内部。”
九爷开口。
“交给我。”
“重点不是观众席，是工作人员通道。”
杨复初说道：
“灯光、摄像、会务、礼仪，所有人的身份重新核验。”
“证件和名单不够。”
九爷皱眉。
“还查什么？”
“工作习惯。”
“真正的灯光师知道设备型号，真正的会务人员知道流程。”
“各部门负责人亲自认人。”
“叫不出名字，或者说不清职责的，全部带走。”
“媒体设备也要拆检。”
苏婉清微微皱眉。
“这样会引起不满。”
“让他们不满。”
杨复初看了她一眼。
“总比让武器藏在摄影箱里强。”
秦叔问：
“第三层呢？”
杨复初的笔停在主舞台上。
“我。”
九爷看向他。
“你贴身保护苏小姐？”
“对。”
“可对方真正想杀的人，也许是你。”
杨复初语气平静。
“那就让他们来。”
“只要敢出现，就别想再走。”
三层防护很快确定。
秦叔负责外围筛查。
九爷控制内部人员。
杨复初守在苏婉清身边。
三层之间分别使用不同的通讯频道，人员名单也不完全共享。
如果内鬼真的存在，那么知道得越少，能泄露的东西也越少。
上午七点四十分。
第一批设备运输车到达会场。
秦叔亲自守在入口。
所有设备逐一开箱。
灯架拆开。
音响拆开。
连舞台支架的空心钢管，也要挨个检查。
一辆运输车因为司机姓名与临时名单不符，被直接扣下。
司机当场发火。
“我就是替班！”
“原来的司机发烧了，公司临时让我来的！”
秦叔连眼皮都没抬。
“让负责人过来认人。”
“认不出来，车就别进。”
十分钟后，设备公司负责人赶到。
司机身份是真的。
可秦叔仍让人把整辆车重新检查了一遍。
最后，他们在一根舞台支架的钢管里，发现了一个黑色信号接收器。
东西只有拇指大小，能够远程干扰会场部分电子系统。
设备公司负责人脸都白了。
“秦先生，这东西跟我们没关系。”
秦叔将接收器装进证物袋。
“有没有关系，查完再说。”
第一条鱼，已经露头了。
八点二十分。
会场内部开始二次排查。
九爷换了一身黑色西装，耳边戴着通讯器，看上去像普通安保负责人。
一名负责灯光控制的年轻人，在回答设备型号时说错了一个数字。
只有一个数字不对。
旁人也许不会在意。
九爷却直接让人把他带走。
年轻人脸色骤变。
“我证件是真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九爷走到他面前。
“证件是真的。”
“人不一定。”
年轻人突然后退，袖口里滑出一枚极薄的金属片。
边缘锋利，表面还有一层淡蓝色液体。
剧毒。
九爷一掌打在他后颈。
人当场倒下。
“封锁消息。”
“不要惊动其他人。”
可九爷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这人暴露得太容易。
更像是血十字会故意送来的弃子。
八点五十分。
苏婉清已经到了后台。
造型师替她整理头发，桌上摆着演讲稿。
杨复初坐在一旁，翻看工作人员名单。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
苏婉清从镜子里看着他。
“会让我紧张。”
“我在看名单。”
“你已经看了十五分钟。”
杨复初合上文件。
“有问题？”
苏婉清没有接话，片刻后才问：
“苏明哲怎么样了？”
“暂时死不了。”
“他说的话可信吗？”
“夺运术是真的。”
杨复初说道：
“至于刺杀，不管真假，都必须当成真的处理。”
苏婉清沉默一会儿。
“他以前做过那么多事，你为什么还救他？”
“救人是救人。”
“算账是算账。”
“这两件事不冲突。”
苏婉清转过身。
“那今天要是真出事，你会不会后悔没强行取消发布会？”
杨复初看着她。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就算我把你关起来，你也会想办法出来。”
苏婉清笑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我。”
杨复初站起身，将一枚玉扣放在她手里。
“戴着。”
“这是什么？”
“能替你挡一次致命攻击。”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
玉扣里面像有一缕极细的光在缓缓游动。
“挡完之后呢？”
“我会到。”
杨复初说得很平静。
苏婉清握紧玉扣。
“好。”
九点十分。
会场已经坐了大半。
媒体摄像机架在后排，合作医院代表坐在前方，投资机构的人低声交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秦叔守在一楼大厅。
九爷不断巡视后台。
杨复初则站在舞台侧后方，观察每一个经过的工作人员。
脚步、呼吸、眼神，甚至肩膀细微的紧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九点二十七分。
九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消防控制室外又发现一个信号装置。”
“能定位来源吗？”
“技术人员正在查。”
“别急着拆。”
杨复初说道：
“可能只是中转器，顺着信号找人。”
话音刚落，秦叔也发来消息。
“地下停车场有一辆车的进场记录对不上。”
“车在哪？”
“不在。”
“什么意思？”
“系统显示它八点零五分进入，可监控里没有这辆车。”
杨复初眼神一沉。
系统记录是真的。
监控里却没有。
说明有人动过停车系统。
或者进入停车场的，根本不是车。
他立刻看向平面图。
停车场、货运电梯、后台设备通道。
正好连成一条线。
“九爷。”
“查所有八点之后从货运电梯上来的人。”
“已经查过。”
“再查一次。”
杨复初说道：
“看鞋底。”
停车场还在局部施工，地面有一种特殊灰尘。
即使换了衣服，鞋底也很难处理干净。
几分钟后，九爷回话。
“找到三个人。”
“一个保洁，两个舞台工作人员。”
“保洁身份是假的。”
“人控制了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一秒。
“死了。”
九爷声音低沉。
“被发现前就已经服毒。”
又是一个弃子。
杨复初越来越确定，对方正在故意暴露无关紧要的人。
让安保不断调整。
让所有人的注意力被一点点牵走。
真正的杀手，或许早就进来了。
九点四十分。
舞台灯光进入最后调试。
大屏幕亮起，玄医集团的标志出现在中央。
主持人开始试音。
“各位来宾，欢迎参加玄医集团新药发布会……”
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杨复初忽然看向一名从舞台边经过的工作人员。
对方戴着口罩，手里抱着一卷黑色电缆。
胸前工牌写着：周海。
灯光组，二十九岁。
名单里有这个人。
身份、照片、工作经历，全都没有问题。
可那人从杨复初身边经过时，空气里出现了一股很淡的金属味。
很快便消失了。
杨复初回过头。
周海已经走进设备区。
“九爷，查周海。”
十几秒后，九爷回复：
“身份正常。”
“公司负责人也认得。”
“有问题？”
“暂时没有。”
杨复初盯着设备区入口。
“派人盯住。”
“别惊动他。”
九点五十分。
主持人通知苏婉清准备入场。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
“时间到了。”
杨复初走到她身边。
“从现在开始，不许离开我三步。”
“上台也要？”
“对。”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要跟我一起上去？”
“可以。”
“明天的新闻标题，大概会很热闹。”
“总比变成讣告好。”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不能。”
两人刚走到舞台入口，灯光突然闪了一下。
只有一瞬。
普通人甚至不会注意。
杨复初却停住了。
“怎么了？”
苏婉清问。
杨复初抬头看向舞台上方。
十二组大型灯架中，距离主讲台最近的一组，角度和刚才不同。
只偏了一点。
可他记得原来的位置。
“所有人别动。”
九爷迅速赶来。
杨复初指向上方。
“那组灯架谁动过？”
灯光负责人抬头看了一眼。
“没人动过。”
“控制台能调整支架吗？”
“不能，只能调灯。”
杨复初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就说明，有人去过上层检修通道。
九爷立即带人上楼。
秦叔同时开始封锁所有出口。
几分钟后，九爷传回消息。
“通道里没人。”
“灯架固定锁被切开，上面装了延时装置。”
“多久会掉？”
“最多十五分钟。”
“能拆吗？”
“能。”
“拆掉。”
苏婉清脸色微白。
“这就是他们的刺杀手段？”
“不一定。”
杨复初看着舞台。
“太简单了。”
“灯架最多制造混乱。”
“真正的杀手，应该还没出手。”
九点五十八分。
距离发布会开始，只剩两分钟。
主持人已经站上舞台。
一个戴着工作帽的男人推着工具车，从消防通道方向走来。
他穿着会场维护人员的制服，胸前挂着证件，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工具车上摆着胶带、扳手、备用线路和矿泉水。
经过检查口时，男人主动摘下口罩。
“舞台侧面的线路有问题，主管让我过去看看。”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
扫描通过。
姓名：赵成。
设备维护组。
照片、年龄、编号，全都吻合。
“快点，发布会马上开始了。”
男人重新戴上口罩。
“知道。”
他推着工具车进入后台。
没有人注意到，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红色十字伤痕。
工具车最底层的夹板下面，则藏着一支已经拆散的黑色武器。
男人经过舞台入口时，抬头看了苏婉清一眼。
目光平静。
没有杀气。
甚至没有停留。
耳朵里的微型接收器亮起一缕红光。
里面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目标已进入预定位置。”
男人低声回答：
“收到。”
“刺杀者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