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耀拔开钢笔笔帽:“剧本?我自己写。”
笔尖触碰白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根本不需要苦思冥想,那些后世横扫亚洲票房的经典神作,早就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要写的,是一部能彻底引爆五十年代香江影坛的重磅炸弹。
没有咿咿呀呀的唱段,也没有粗制滥造的布景。
只有喷吐火舌的冲锋枪、飘飞的黑风衣,以及男人之间最纯粹的江湖热血。
一夜时间,一部魔改版、完全贴合五十年代香江黑帮背景的大纲和分镜头脚本,跃然纸上。
次日下午,尖沙咀半岛酒店。
底层的高级咖啡厅里,飘着现磨咖啡的苦香。
角落里的小提琴手拉着悠缓的西洋乐,滤去了窗外的市井喧嚣。
陆景耀穿着一身考究的暗条纹西装,整个人闲适地靠在天鹅绒沙发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穿着老派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男人。
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戴着一副斯文的圆框眼镜,气质儒雅。
正是南洋归来、还在香江苦苦寻找破局之法的电影大亨,邵逸夫。
“邵老板,星耀影业刚盘下中环和九龙的五家大戏院。”
陆景耀单刀直入,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干脆。
“我想请邵氏的班底入伙,我出全资和场地,你出技术和团队。”
他端起面前的黑咖啡,轻轻吹了吹。
“利润怎么分,你说了算。我要的,是香江电影这块蛋糕的最大份额。”
这条件开得丰厚。
换作普通商人,恐怕早就激动得拍桌子答应了。
但邵逸夫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他端起精致的骨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茶。
“陆先生,久仰大名。”
邵逸夫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清高和疏离。
“您在纱厂和码头上的雷霆手段,鄙人也有所耳闻。星耀的财力,确实让人钦佩。”
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但这光影艺术,和卖棉纱、收地皮不一样。它需要底蕴,需要对文化的敬畏。”
邵逸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客气却拒人千里。
“电影这行水太深。您现在砸重金进来,恐怕未必能如愿。”
他这番话算是委婉了。
但在场的人谁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在邵逸夫眼里,陆景耀就是个带着黑社会背景的军阀暴发户。
抢兵工厂、垄断黑市、收服四大探长。
这桩桩件件,哪一件跟文化沾边?
现在突然要砸几百万搞电影,除了想借着戏院的流水洗黑钱,还能有什么目的?
邵逸夫有自己的电影梦。
他绝不允许自己辛苦培养的班底,沦为黑帮大佬洗钱的工具。
“邵氏在香江才刚起步,盘子小,恐怕接不住星耀这么大的福分。”
邵逸夫婉言谢绝,端起杯子,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站在陆景耀身后的赵铁胆,气得眼珠子都圆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在香江,还没人敢这么撅老板的面子!
陆景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文化巨头,讲江湖规矩没用,拿钞票砸也只会适得其反。
只有用超出时代的绝对实力,才能砸碎他的骄傲。
“邵老板先别急着拒人千里。”
陆景耀笑了笑,把手边那个薄薄的牛皮纸袋,顺着大理石桌面推了过去。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的出身,觉得星耀不懂电影。”
他靠回沙发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看这个。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我只是个洗黑钱的混混,我转头就走。”
邵逸夫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心里一阵无奈。
一个拿枪杆子的军阀,能写出什么狗屁剧本?
估计又是些打打杀杀、毫无逻辑的低俗烂戏。
但碍于对方现在在香江只手遮天的权势,邵逸夫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他耐着性子,解开纸袋上的白线,抽出了里面那叠手写的稿纸。
“陆先生真是雅兴,那鄙人就拜读……”
邵逸夫敷衍的客套话还没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刚刚落在第一页的场景设定上,就像被磁铁死死吸住了一样。
笔迹遒劲有力,画面感扑面而来。
昏暗的地下印钞厂,堆积如山的伪造美钞。
男主角穿着黑色长风衣,戴着宽大的墨镜,嘴角挑着一抹桀骜的冷笑。
他没有用火柴,而是抽出一张燃烧的假美钞,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这一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分镜头描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邵逸夫的视神经上。
这是什么神仙开局?!
邵逸夫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
这年代的香江电影,还在拍咿咿呀呀的戏曲片,或者粗糙得连钢丝都能看见的武侠片。
连个近景特写都用不明白!
这种把暴力、犯罪和雄性荷尔蒙完美结合的电影质感,他简直闻所未闻!
邵逸夫猛地翻开第二页。
兄弟反目、警匪对立。
黑帮大佬跌落神坛,在街头一瘸一拐地给人擦车洗玻璃。
那种英雄迟暮的悲凉,和绝地反击的复仇火焰,瞬间抓住了他的心脏。
“我等了三年,就是想等一个机会!”
“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回来!”
稿纸上的台词字字泣血。
邵逸夫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狂暴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太绝了!
这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人性的爽点和痛点上!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看到了电影院里座无虚席、观众热血沸腾疯狂鼓掌的画面!
这哪里是一部电影?
这分明是一枚能将整个亚洲影坛炸得粉碎的核弹!
邵逸夫原本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清高,也忘记了对面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的世界观,在短短三分钟内,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与重塑。
一个军阀,怎么可能懂这么超前的镜头语言和商业内核?!
如果这部戏交给邵氏来拍……不,就算让他倾家荡产,他也一定要把这部戏拍出来!
杯子倾斜。
褐色的咖啡顺着杯壁流下来。
滴滴答答地落在真皮沙发上。
邵逸夫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连咖啡洒在名贵的西装裤上都毫无察觉,他死死盯着封面的四个大字,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