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手里的军用匕首,又往颜同的脖颈贴了半寸。
冰凉的刀锋划破了一点油皮,渗出一丝血线。
颜同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眼珠子拼命往下斜。
他连吞口水都不敢太用力,生怕喉结划在刀刃上。
“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强撑着探长的架子,声音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仓库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哒,哒,哒。”
皮鞋鞋跟敲击着粗糙的水泥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颜同的心尖上。
围在门口的特战老兵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陆景耀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修身风衣,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外面的泥泞和血水,没有在他那双锃亮的皮鞋上沾染分毫。
他环视了一圈堆满盘尼西林的仓库,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目光落在了被沈飞用刀架着的颜同身上。
陆景耀径直走到那组奢华的真皮沙发前。
他转身坐下,顺手理了理风衣的下摆,双腿交叠。
“颜探长,大半夜的在这儿点货,真是辛苦啊。”
陆景耀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纯银打火机,点燃了一根古巴雪茄。
青灰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双幽深的眼眸。
“你就是那个姓陆的过江龙?”
颜同看到正主,心里的恐惧反而被一股无名火压了下去。
他在九龙当了这么多年土皇帝,什么时候被人拿刀架着脖子审问过?
“小子,你胆子肥得能包天了!”
颜同梗着脖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威风,“敢绑架皇家警察的探长,你知不知道这是掉脑袋的死罪?”
他朝着陆景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识相的,现在把刀放下,给老子磕头认错!”
颜同越说越来劲,以为陆景耀不敢真杀他。
“不然等天一亮,我一个电话,全港的飞虎队和驻军能把你的庄园夷为平地!”
陆景耀静静地听着他放狠话。
他夹着雪茄,手指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闷响。
仿佛在听一头猪临宰前的嚎叫。
“杀你?”
陆景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颜探长,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他偏了偏头,给站在一旁的赵铁胆使了个眼色。
赵铁胆大步走上前,从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里抽出厚厚一叠文件。
“啪!”
几十张黑白照片和几本泛黄的账册,直接砸在颜同的脸上。
纸片散落一地。
颜同被砸得一懵,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像被泼了冰水的火苗,噗嗤一声灭了个干净。
照片上,赫然是他穿着便衣,在沦陷时期给日本宪兵队送礼的画面。
不仅有照片,那几本散开的账册上,清清楚楚记录着他倒卖军需、包庇汉奸的每一笔烂账。
白纸黑字,甚至还有他当年按下的红手印!
这些东西,早就被军统的暗桩查得一清二楚,成了陆景耀手里的催命符。
“不可能……这不可能!”
颜同双眼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冷汗瀑布般往下淌。
他拼命摇头,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癞皮狗一样嚎叫起来。
“这些账本早就被我一把火烧了!你从哪弄来的!”
陆景耀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嘲弄。
“颜同,你真以为你在香江干的那些烂事,没人盯着?”
他倾下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着颜同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
“这几本账要是明天出现在港督的办公桌上,你猜,他们会怎么定你的罪?”
大英帝国最容不下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还留着把柄的狗。
不仅探长做不成,就连他藏在海外的资产,也会被全部查抄。
颜同彻底慌了。
心理防线在一瞬间轰然崩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面子,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爷!陆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伸手就想去抱陆景耀的大腿,却被沈飞一脚踹在胸口,翻倒在地。
“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颜同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疯狂磕头。
“盘尼西林我一盒不要,全还给您!以后九龙的规费,我一分不抽,全孝敬星耀!”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演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但陆景耀前世见过太多这种亡命徒。
鳄鱼流眼泪,不过是为了寻找下口的机会。
果不其然。
颜同在磕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死死盯住了刚才被赵铁胆缴械、扔在地上的那把点三八左轮。
距离他不过一米远!
颜同在心里恶毒地盘算着,只要杀了这个姓陆的,毁了这些账本,他照样是九龙的天!
“陆爷,我给您磕头了……”
他嘴里喊着求饶的话,身体却在暗暗蓄力。
就在他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
颜同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熊,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个饿狗扑食,直奔那把左轮手枪而去。
“去死吧!你这个大陆仔!”
颜同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冰冷的枪柄,脸上绽放出疯狂而狰狞的狂笑。
沈飞眼神一冷,手里的军刀刚要飞掷而出。
陆景耀却坐在沙发上,连根手指都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雪茄,看着颜同作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撕裂了仓库里的空气。
颜同的狂笑瞬间僵在脸上。
他握着枪的手还没来得及抬起,胸口就爆开了一团刺目的血花。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两百斤的身体往后倒退了两步。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心口那个往外涌血的血窟窿。
“呃……”
颜同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赫哧声,手里的点三八掉在地上。
他扑通一声栽倒在血泊中,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盯着仓库大门的方向。
开枪的,不是陆景耀,也不是他手底下的任何一个老兵。
仓库大门外。
一个穿着便衣、身形笔挺的青年,双手举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警用左轮,稳稳地站在夜风中。
正是接到陆景耀暗线通知,带着一队警察赶来“剿匪”的雷洛!
雷洛的眼神冷酷而坚决,枪口还稳稳地指着颜同的尸体。
他身后,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蜂拥而入,迅速控制了外围的现场。
那些原本跪在地上的黑帮打手,看到警察来了,非但没有松口气,反而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九龙探长颜同,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巡警手里。
陆景耀吐出最后一口雪茄,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
“好枪法。不愧是维护香江治安的警界精英。”
陆景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三分赞赏。
雷洛放下举枪的双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第一次杀人的战栗,大步走到陆景耀面前。
他知道,自己开这一枪,等于是彻底拿命递了投名状。
从今往后,他雷洛就不再是那个会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毒打的底层差佬了。
颜同死了,九龙的白道就空出了一个巨大的权力真空。
而陆景耀,就是要把他推上这个王座的幕后推手。
兵不血刃,借刀杀人。
陆景耀除掉了一个贪得无厌的绊脚石,雷洛拿到了一份击毙持枪悍匪的泼天大功。
一箭双雕。
雷洛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大亨,心中升起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敬畏。
他将那把点三八左轮利落地插回枪套。
随后,双脚猛地并拢。
在全场警察和老兵的注视下,雷洛昂首挺胸。
他收起还在冒烟的点三八左轮,对陆景耀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陆先生,匪首颜同已被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