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胆捧着肉包子,连皮带馅一口吞下。
混着泥水和血丝,他嚼得狼吞虎咽,像头八百年没吃过饱饭的饿狼。
陆景耀随手扔过去一件干净的黑雨衣,砸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披上,跟紧我。别让那身血腥气熏着别人。”
半小时后,上海滩郊外。
夜色深沉,暴雨肆虐。国军第三兵工厂的生铁大门紧紧闭合着。
五十辆盖着防水油布的军用卡车,像一条钢铁长龙,死死堵住了兵工厂的入口。
刺眼的车灯穿透厚重的雨幕,直逼大门岗亭。
警卫排的士兵全被这阵仗惊动了,纷纷端起手里的老套筒,如临大敌。
“干什么的!军事重地,马上熄火后退!”
领头的老兵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却在雨中直发飘。
岗亭里冲出来一个披着呢子大衣的中年胖子,正是兵工厂的李厂长。
他手里攥着手电筒,半眯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支深夜造访的庞大车队。
吉普车门推开,陆景耀踩着军靴,一步步走到铁门前。
张副官撑开一把黑伞,紧紧跟在旁边,替他挡住倾盆大雨。
“军政部紧急调令。”
陆景耀掏出那张伪造的批文,隔着铁栅栏,漫不经心地递了过去。
“前线战事吃紧,戴老板亲自批的条子。打开仓库,马上装货。”
李厂长拿过手电筒一照。
他看清了红彤彤的密押印章,也看清了陆景耀肩上的将星,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人是出了名的死脑筋,只认死理不认人。
“陆旅长,凌晨三点调半个库的军火?这不合规矩。”
他把批文塞回给陆景耀,冷着脸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批美国货是刚入库的宝贝,上面千叮咛万嘱咐要看紧了。”
“没接到南京局本部的电话核实,这大门我绝不能开。”
张副官一听这话,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隔着门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戴老板的密押你也敢怀疑?贻误了战机,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李厂长油盐不进,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岗亭里走。
“随便你们怎么骂。我现在就给局本部摇个电话,核实清楚了再放行。”
他抓起岗亭里的手摇电话,用力转了几圈摇把,抓起听筒贴在耳边。
听筒里一片死寂。
除了微弱的电流嘶嘶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厂长不死心,又疯狂摇了几下,电话依然像具死尸。
他猛地回过头,额头上开始往外渗汗。
电话线断了。
在这兵荒马乱的雷雨夜,通讯突然中断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电话打不通?”
陆景耀隔着雨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李厂长,前线弟兄正拿命在填坑,你却在这里跟我卡规矩。”
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铁胆,教教李厂长,什么叫军情如火。”
话音刚落,站在头车车斗里的赵铁胆一把掀开了防水油布。
一挺黑乎乎的勃朗宁重机枪,赫然暴露在冰冷的雨水中。
赵铁胆狞笑着握住粗糙的握把,粗壮的手臂猛地一发力。
“咔啦!”
重机枪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在雷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五十辆卡车上齐刷刷跳下五十个穿着黑雨衣的特战老兵。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端起手里的美式冲锋枪,哗啦啦全拉开了保险。
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隔着铁门死死锁定了李厂长和那些警卫。
浓烈的杀气铺天盖地压了过去。
只要陆景耀点个头,这道铁门瞬间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警卫排的士兵吓得双腿发软,手里的破枪早就拿不稳了,连连往后退。
李厂长更是双膝一软,直接滑跪在泥水里,脸色煞白如纸。
他那点文人的穷酸骨气,在绝对的暴力威慑面前,碎得连点渣都不剩。
“别……别开火!都是自己人!”
李厂长哆嗦着手,拼命朝警卫摆手,声音变了调。
“开门!快把大门打开!”
生锈的铁门发出沉闷的转轴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陆景耀收回那张伪造的调令,慢条斯理地掸了掸上面的水珠。
“早这么配合,不就省事了么。”
他跨过铁门,军靴从李厂长颤抖的手边踩了过去,留下一摊泥水。
“兄弟们,干活了!”
赵铁胆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一挥手,老兵们如狼似虎地扑进了一号物资库。
手电筒的光柱在宽敞的仓库里乱晃。
入眼全是摞成小山似的绿色军火木箱。
“老天爷!这箱是汤姆逊冲锋枪!全是带黄油的新货!”
“这边!mK2破片手雷,整整五十箱,连防潮纸都没拆!”
老兵们眼睛都红了。
以前在前线连子弹都要数着打,现在却像掉进了皇宫的金库。
搬运的过程粗暴且高效。
沉重的军火箱被流水线般扔上卡车,车厢很快被压得发出一阵阵牙酸的嘎吱声。
陆景耀站在仓库中央,手里捏着一块纯银怀表,冷冷地盯着秒针。
“挑值钱的拿。”
他指着角落里几个密封的铁皮箱。
“德制定向电台,还有那些美国原装牛肉罐头,一箱也别给我留。”
不到四十分钟,半个兵工厂的精锐物资被彻底掏空。
五十辆卡车的车胎都瘪下去一大块,吃重深。
李厂长瘫坐在库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货架,欲哭无泪。
这要是上面查下来,他这身皮非被活生生扒了不可。
“李厂长,辛苦了。”
陆景耀坐回吉普车的副驾驶,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今天的事,我会在戴老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回去睡个好觉吧。”
引擎轰鸣。
车队如同吃饱喝足的钢铁巨蟒,开始缓缓驶出大门。
赵铁胆坐在头车的机枪位上,嚣张地冲着瘫软的警卫们吹了个口哨。
有了这批顶级火器,特战营的战斗力瞬间跨越了一个时代。
香江的那些古惑仔,拿什么挡正规军的子弹?
车队刚刚驶入夜色,将兵工厂彻底甩在身后。
最后一辆卡车刚驶出大门,办公楼里突然冲出一个满脸惊恐的通讯兵。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泥水里的李厂长,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电报纸。
“厂长!南京急电,根本没有调拨物资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