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主殿,
气氛沉凝如铁。
王枕流端坐在家主席位之上,双手死死攥紧,整张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内灵香袅袅,
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憋屈,周身萦绕着一股近乎暴戾的压抑气息。
他精心谋划许久,不惜耗费家族人情资源,拉拢李家联手出手,意图一举吞下陆家探明的银铁矿脉。
在他原本的盘算里,陆家近年衰败,族中无筑基强者坐镇,年轻一辈更是青黄不接,根本没有抵挡两家联手的实力,只要偷袭得当,矿脉唾手可得,届时王家便能借此资源补齐底蕴短板,彻底压过周边一众宗族,壮大宗族声势。
算盘打得精妙,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谁也不曾料到,日渐没落的陆家,竟横空杀出了陆长生这么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一人一剑,硬生生碾碎了两家十几名精锐修士的突袭,十一死七俘,将他们精心筹备的夺矿计划彻底击碎,王家折损不少得力人手,白白损耗资源,最终一无所获。
若是仅仅计划失败、损兵折将,王枕流尚且能够咬牙隐忍,徐徐图之。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李家与陆家谈判和解之后,转头便将所有损失与怒火,尽数转嫁到了王家头上。
毕竟,
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本就是王家。
若非王枕流暗中游说、百般蛊惑,许诺种种好处,李家根本不会趟这趟浑水,平白无故得罪陆家,还折损族人、赔付巨额灵石。
故而谈判结束,李靖川第一时间便派人登门王家,态度强硬,句句追责,逼着王家承担大部分赔偿,弥补李家此次的所有损失。
这无异于赤裸裸的敲诈!
王枕流心底万般不甘,却又无可奈何。他深知李家势大,底蕴远胜如今的王家,真要是彻底撕破脸皮,王家根本无力抗衡。
情急下,
他只能搬出自己最大的依仗,也是他能稳稳坐稳王家家主之位的核心底气
他的女婿,赵家赵无极。
赵家实力强横,远超李家,赵无极更是赵家年轻一辈的核心人物,修为高深、人脉广阔,在周边疆域颇有威名。
当年王枕流能够在一众宗族子弟中脱颖而出,成功继任家主之位,大半功劳都要归于这门亲家的扶持。
在他看来,只要抬出赵无极和赵家的名头,李家必然会有所忌惮、投鼠忌器,不敢再步步紧逼,这场敲诈便能不了了之。
可事实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脸。
李家来人听闻赵家名号,脸上没有半分畏惧,依旧态度强硬、寸步不让,言语间底气十足,显然早已摸清了其中利害,根本不将赵家的威慑放在眼里。
王枕流所有的依仗,瞬间成了一个笑话。
一边是步步紧逼、不肯退让的李家,一边是无法真正借力的赵家,前无退路、后无依仗,深陷绝境的王枕流,最终只能咬牙妥协,捏着鼻子吃下所有苦果,拿出家族积攒的资源,赔付给李家,勉强平息了对方的怒火。
看着李家族人带着资源扬长而去的背影,王枕流胸口气血翻涌,险些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人手、折了资源,还平白落了个挑事寻衅的恶名,让王家颜面尽失。这一场闹剧下来,王家亏得底朝天,数年积累付诸东流。
殿内空旷寂静,
只剩王枕流一人伫立,满心憋屈与愤怒无处发泄。他不敢怨恨势大的李家,心底所有的怨气,都隐隐偏向了那个打乱他所有计划的少年
陆长生。
若不是陆长生太过逆天,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他早已功成身退,带领王家崛起,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狼狈境地?
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王枕流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快步走向族中禁地后山。
此处是王家筑基老祖王栖白的清修之地,寻常族人不得擅入,唯有宗族遭遇生死危机、重大变故时,家主方可登门求见。
云雾缭绕,灵泉潺潺,古朴的石屋静立山间,灵气浑厚静谧。
王栖白一身灰布道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周身气息沉稳悠远,筑基修士的底蕴尽显无遗。他静静立于石屋门前,望着匆匆赶来、面色惨白难看的王枕流,眼底早已掠过几分失望。
不等他开口,王枕流便快步上前,躬身急声道:“老祖!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孙儿即刻修书一封,送往赵家,恳请女婿赵无极出手,为我王家讨回公道!李家欺人太甚,这笔损失,必须让他们加倍偿还!”
他语气急切,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怼,满心想着借力翻盘,挽回家族损失与自己的颜面。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默许,而是一声冰冷严厉的训斥。
“糊涂!”
王栖白声音沙哑却极具威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王枕流身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做错事并不可怕,修仙之路、宗族之争,胜负输赢皆是常事,可怕的是你知错不认、一意孤行,毫无大局眼界!”
他缓步上前,语气愈发沉重:“你当真以为,赵无极会为了王家,不惜得罪底蕴深厚的李家?他是你的女婿不假,可他首先是赵家人!赵家重利轻情,凡事皆以家族利弊为先,我王家如今势弱、理亏在先,一无好处、二无大义,你凭什么让他倾力相助,为我们出头树敌?”
“再者,李家能在边境屹立多年,底蕴远比你所见更深,其族中不仅有筑基老祖坐镇,背后亦有联姻宗族相互制衡帮扶,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今日借赵家之势寻衅李家,一旦冲突爆发,便是两大宗族对立,战火蔓延,我王家首当其冲,必将万劫不复!”
说到此处,王栖白满脸懊悔,沉声轻叹:“老夫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同意你这急功近利的荒唐计划!”
面对老祖的严厉训斥,王枕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心不甘却无从辩驳,只能咬牙辩解:“老祖,孙儿也万万没有料到,陆家会突然冒出陆长生这么一个妖孽!此人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修为战力却远超同辈,甚至能碾压练气巅峰修士,若非他横空出世,我与李家联手,矿脉早已到手,一切皆可圆满!”
他始终觉得,自己的计划并无过错,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不讲道理、战力逆天的少年。
王栖白缓缓摇头,眼底的失望愈发浓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棋局已败,纠结缘由、归咎他人,毫无用处。既然是你犯下的错,那便要认、要扛。”
话音落下,
王栖白不再多看王枕流一眼,转头对着身侧虚空淡淡开口:“传王枕秋入内。”
片刻之后,
一名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沉稳刚毅的中年男子,步履沉稳地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王枕秋,王家旁支子弟,常年打理族中内务,行事稳重、心性坚韧、眼界开阔,不争不抢,踏实务实,在族中颇有威望,只是一直被王枕流的光芒掩盖,未能执掌大权。
王枕秋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见过老祖。”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朗,字字落定,传遍整座后山庭院,带着宗族老祖的绝对权威:“今日起,免去王枕流王家家主之位,此后王家一应大小事务,尽数由王枕秋全权执掌,总领宗族诸事!”
此言一出,
宛若惊雷炸响在王枕流耳畔!
王枕流浑身一震,瞳孔骤缩,脸上瞬间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王栖白,失声开口:“老祖!不可!”
他想要急切辩解,想要恳请老祖收回成命,诉说自己多年执掌家族的辛劳,想要挽回自己的权位。
可王栖白根本不给他半点辩解的机会,目光冷冽,直接打断他的话语,再度沉声宣判:“王枕流,行事急躁、目光短浅、心性浮躁,难堪家主大任。即日起,罚你禁足族中思过崖,三年内不得踏出禁地半步,静心反省自身过错,不得干预家族任何事务!”
话语决绝,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王枕流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所有的不甘、委屈、愤怒,尽数堵在胸腔之中,无从宣泄。
他心里清楚,老祖此举,看似无情,实则是为了保全王家。
此次夺矿失败,挑起邻里争端,赔付巨额资源,让王家颜面扫地、底蕴受损,宗族上下怨气沸腾,必须有人站出来承担所有罪责、平息舆论。
而他这位一手主导所有事端的家主,便是唯一合适的背锅之人。
唯有罢免他的家主之位、施以禁足惩罚,才能给族中上下一个交代,才能让李家、钱家、陆家看到王家认错的态度,避免局势进一步恶化,引来更大的灾祸。
除此之外,
王枕流心中也隐隐明白,老祖所言句句属实。
他心性太过急躁,功利心太重,遇事容易冲动,格局狭隘,只看眼前利弊,不顾长远安危,的确不适合执掌一大家族,担当振兴宗族的重任。
此次跌落尘埃,
卸下家主重担,
对王家而言是幸事,对他自己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思过崖禁足三年,远离纷争、静心反省,总比继续一意孤行,最终彻底葬送整个王家要好得多。
一旁的王枕秋神色郑重,上前躬身领命:“晚辈定不负老祖重托,尽心打理家族事务,稳固宗族根基,弥补此次过错!”
王栖白微微颔首,目光悠远,望向陆家所在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凝重的神色。
边境局势,
已然悄然变天。
谁也未曾想到,一场寻常的矿脉之争,竟然颠覆了多年的宗族平衡。
衰败的陆家,
凭借一位少年天骄逆势崛起,震慑四方
王家却因一念贪念,损兵折将、赔付资源、更换家主。
往后的边境疆域,
恐怕再也不会是往日平静的格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