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周家村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围满了人。
一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摆在桌子上,屏幕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
这台电视机,是镇上一位做生意的老板听说周伟童考了省状元后,特意捐给村委会的。
老板说了,周家村出了个省状元,是全县的荣耀,这台电视机,就当是给村里添个喜气。
村里人听说晚上有电视看,还能看到周伟童上电视,一个个都激动得不行。
天还没黑,就有人搬着凳子、椅子,占好了位置。
孩子们更是兴奋,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看电视咯!看电视咯!”
老人们坐在最前面,手里摇着蒲扇,脸上带着好奇又期待的神色,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电视长什么样。
村长周大光站在桌子旁,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调着天线。
他一会儿转东,一会儿转西,屏幕上的雪花点忽多忽少,就是不见清晰的画面。他急得额头冒汗,嘴里念叨着:
“咋回事?咋没信号呢?”
旁边有人喊道:“大光叔,往左转一点!”
“再往右一点!”
“慢点慢点,过了过了!”
周大光被指挥得晕头转向,调了好半天,终于,屏幕上的雪花点渐渐散去,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女记者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正是林记者。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出来了!出来了!看到了!”
孩子们拍着手,又蹦又跳,老人们也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周大光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搬了一张凳子,在电视机旁边坐下,心里默默想着:伟童这孩子,真是给咱们村争了光。
连电视都看上了,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电视屏幕上,林记者对周伟童的采访还在继续。
周伟童坐在镜头前,略显拘谨地回答着问题,李桂花坐在一旁,时不时搓着手,紧张得不敢看镜头。
然后前面的画面是林记者访问周伟童关于学习的事。
当林记者问起补课老师的事时,李桂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带着几分激动:
“我儿子能有今天,全靠许少晴老师!她是个好老师,教得特别好,伟童的成绩一点点涨上来,我都看在眼里。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到处造谣,说她不会教,只会教人作弊,还闹到学校去,害得她被开除了……”
李桂花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对不起她,是我连累了她。没有她,伟童考不了这么好……”
电视画面里,林记者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我们也准备去采访一下这位许少晴同学。她能把一个平常考四百多分的学生,补课到高考状元,肯定有过人之处。我们也想听听她的故事。”
采访结束后,画面切回了演播室,节目也进入了尾声。
村委会门口的空地上,村民们看得意犹未尽,有人带头鼓起掌来,掌声一下子响成一片。
有人感慨道:“许少晴这个老师,真是了不起!”
“就是,能把伟童教成状元,那得有多大本事?”
“可惜了,这么好的老师,被黄艺芬那个搅家精害得被开除了!”
有人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气愤:“就是她!到处说人家不会教,只会教人作弊!现在好了,人家教出了省状元,她那张脸,怕是没地方搁了!”
与此同时,省城江州市,江省师范大学旁边的派出所的中队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中队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文件,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刚刚看完电视上播出的采访,心里一阵阵发慌。
他想起几个月前,许少晴被邓凯打了,报了警,他接到邓家的招呼,连调查都没调查,就直接放了人。
当时他觉得,不过是个没有背景的女学生,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现在,这个女学生教出了省状元,还上了省电视台的节目,全省都知道了她的名字。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又拿起电话,想打给谁,却又放下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来,拿起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他心里明白,这事情都在电视上被说出来了,上面肯定会调查资料,自己肯定逃不过了。
他越想越慌,手里的烟,也跟着抖了起来。
省教育局办公大楼里,郑建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刚看完电视上的采访,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气,瘫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带队去江省师范学院检查工作,许少晴曾找到他,向他投诉学校取消她奖学金的问题。
他当时觉得,一个乡下的女学生,能有什么分量?
然后邓哲平副校长又在自己耳边吹风,他直接无视了。
可现在,这个被他无视的女学生,教出了省状元,上了省电视台的节目,全国都在看。
他几乎可以想象,领导若是查到了许少晴曾经向他投诉过,就会把他叫去办公室,问他:“这个许少晴,当初向你投诉,你为什么不处理?”
他该怎么回答?说学校的事,跟他没关系?
说许少晴是因为教人作弊被开除的,不值得重视?
这些话,现在说出来,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他越想越慌,手止不住地抖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想点一根,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他狠狠地把打火机摔在桌上,嘴里骂着:“邓哲平,你害死我了!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他想起邓哲平当初找他帮忙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什么“小事一桩,郑处长打个招呼就行”。
他当时收了邓哲平的好处,想着不过是打压一个女学生,顺手的事。
可谁知道,这个女学生,竟然教出了个省状元!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掺和这事。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下来,拿起电话,想打给邓哲平,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知道,现在打给邓哲平也没用了,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谁也兜不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文件,手心里的汗,把文件都浸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