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站在二房院门外,晨光把院墙上的裂缝照得清清楚楚。
赵公安从公文包里取出搜查手续,在王翠花面前展开。
“王翠花,依据你涉嫌协助转移国营物资的证据,我现在对你的住处进行依法搜查。”
王翠花的脸灰扑扑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敢吭声。
沈建军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像根被风吹弯的高粱秆子。
张铁柱守在院门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赵公安推开屋门,一股陈旧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屋子不大,靠北墙一面土炕,炕上铺着一张发黄的苇席。西墙摆着一口旧柜子,柜门上的铜扣已经掉了一只。灶台紧挨着门口,铁锅里还有半锅没倒干净的剩粥。
赵公安先从灶台查起,掀开锅盖,翻了翻灶膛里的柴灰,又拉开灶台下面的柴火堆,什么也没有。
他转到旧柜子前,打开柜门。
里面塞着几件补了又补的旧棉袄,两双布鞋底,一个空铁皮罐子。
“柜子底下呢?”赵公安蹲下来,把柜子挪开,墙根露出一片潮湿的泥灰,没有藏东西的痕迹。
王翠花站在门口,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发颤。
“赵同志,我家就这点破烂家当,你要翻就翻,我一个农村妇女能藏啥?”
赵公安没接话。他走到炕边,弯腰看了看炕沿。
沈岁岁跟在后面,目光没有落在赵公安身上,而是扫过整面炕席。
苇席旧得发黑,边角起了毛刺,大部分地方被压得平平整整。
可靠近炕头的那个角,席子微微拱起来,比旁边高出小半寸。
沈岁岁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两秒。
“赵叔。”
赵公安转过来。
“炕头那个角,席子底下鼓了一块。”
王翠花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那是炕砖不平!老房子炕面本来就不齐!”
赵公安走到炕头,伸手按了按鼓起的地方。手感不对,下面的砖面明显比其他位置松。
“建军,过来搭把手。”
沈建军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赵公安把苇席掀开,露出下面的土砖。炕头角落有四块砖的缝隙被重新填过,填缝的泥灰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个色号,显然是最近才补的。
“这个炕洞是什么时候封的?”赵公安抬头问。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上、上个月……炕漏风,我自己补的。”
沈建军蹲在旁边,低声说了句:“她上个月没买过泥灰,是半夜起来用灶膛里的土灰和的。我当时问她,她说老鼠钻了洞。”
赵公安拿出镊子,沿着新泥灰的缝隙一点点撬开砖块。
第一块砖松了。
第二块砖带出一股焦味。
第三块砖拆掉后,炕洞露出来了。
洞里黑黢黢的,赵公安把手电探进去。光柱扫过洞底,照见一小堆灰白色的纸灰,灰烬旁边躺着一枚铁盒扣,扣面上还残留着半截铁丝。
赵公安用镊子把铁盒扣夹出来,放在手帕上。
“这个扣跟砖窑那只铁盒是同一型号。”
王翠花的肩膀垮了下去。可她咬着嘴唇,眼珠转了两圈,声音忽然硬了起来。
“那是我以前装针线的盒子!铁扣掉了我就扔炕洞里了,跟什么砖窑没关系!”
沈岁岁没有理她。
她踮起脚,趴在炕沿上,盯着赵公安手电光照亮的那堆灰烬。
灰烬大部分已经碎成粉末,可边缘有几片稍大的残片,还没有完全化开。
“赵叔,你把那几片大的夹出来。”
赵公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最大的一片。残片巴掌大小,烧成了深褐色,可边角处保留着一丝红色纤维。
沈岁岁眯起眼睛。
“汇款凭证用的是复写纸,复写纸里面夹着红色衬纸。这片烧剩的东西上有红色纤维,说明她烧的就是汇款凭证。”
王翠花的脸一下子僵了。
赵公安把灰烬残片全部装进密封袋,在封口签上名字。
“王翠花,你什么时候烧的这些东西?”
“我没烧过什么!那是以前的旧纸,点炕的时候烧进去的!”
“点炕用的是柴火和苞米秆,不会有复写纸的红色纤维。”赵公安把密封袋收进公文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翠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沈岁岁从炕沿上滑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土灰。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灰烬的位置。
焚烧得很匆忙,灰烬量却不算多。
汇款凭证三联。银行一联,汇款人一联,收款人一联。
铁盒夹层里找到的是副联。炕洞里烧掉的残片有红色纤维,说明烧的确实是凭证。
可数量不对。
一张凭证烧出来的灰不会这么少。
沈岁岁站在院门口,太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手指慢慢攥紧了衣角。
“赵叔。”她的声音很轻。
赵公安走过来。
“她烧掉的只是副联。真正的正联,已经被人提前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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