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的手一紧,把沈岁岁往怀里搂了搂。“谁在打听岁岁?”
“说不清。”赵公安握着方向盘,声音很沉,“县医院的卫生员提过一嘴,说有人问起过岁岁。可问的人没留名字。”
沈岁岁靠在母亲怀里,脑子飞快地转。她救李婉清那次已经引起注意,这次又在医院看出肺炎,县里的人肯定会怀疑。
“赵叔,我只是跟林知青学过一点。”她抬起头,声音很轻,“林知青说过落水的人要注意肺,我就记住了。”
赵公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车开回青山村,已经是傍晚。沈家院里亮着灯,沈建国站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李婉清没事吧?”
“没事了。”李秀娥把沈岁岁放下来,“卫生员说是吸入性肺炎,已经开始治疗了。”
沈建国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赵公安。“赵公安,那举报材料的事——”
“我带来了。”赵公安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沈建国,“你们自己看看。”
沈建国接过文件,摊在桌上。李秀娥也凑过来。沈岁岁爬上凳子,站在桌边看。
举报材料一共三页,字迹工整,可纸张颜色不一样。第一页是白纸,第二页微微发黄,第三页边缘还有折痕。
“这不是一个人写的。”沈岁岁指着第一页的字,“这一页的字写得很用力,笔画重。第二页的字轻飘飘的,像是怕被人看见。”
李秀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岁岁说得对。三页纸的字迹虽然都是楷书,可力道不一样。”
沈建国翻到第二页,指着其中一段。“这一段写的是林知青授课日期。可这个日期不对。”
“哪儿不对?”赵公安问。
“林知青离开青山村之后,就没再给岁岁上过课。”沈建国指着日期,“可这上面写着离村之后还有三次授课记录。”
沈岁岁拿起第二页,对着光看了看。纸张背面有浅浅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这页纸被压在别的纸下面过。”她把纸翻过来给赵公安看,“压痕是另一张纸上的字留下的。”
赵公安接过纸,仔细辨认压痕。压痕模糊,可能看出几个字:“运输”“布料”“县”。
“这是运输单上的字。”李秀娥认出来了,“咱们家之前的布料运输单上就有这几个词。”
赵公安把三页纸并排放在一起。“所以这份举报材料是拼出来的。第一页和第三页是有人专门写的,第二页是从别的材料上抄下来的。”
沈建国的拳头攥紧。“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手里没有完整的证据。”沈岁岁看着那三页纸,“所以只能东拼西凑,把能找到的内容都塞进去。”
赵公安把材料收起来。“林知青的行李我查过了,没有发现这些内容。可材料里写得这么详细,说明有人接触过林知青的私人物品。”
李秀娥的脸色变了。“林知青住的知青点——”
“对。”赵公安点头,“这份举报材料送来之前,有人先去过林知青住的知青点。”
沈建国站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
“天黑了,明天一早再去。”赵公安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今晚我会安排人守在知青点门口,不会让人再进去。”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岁岁一眼。“小沈,你今天的观察很重要。材料拼接这件事,我会写进报告里。”
沈岁岁点点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三页纸上。纸张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赵公安走后,李秀娥把门关上,转身看着沈建国。“建国,这事越来越不对劲了。”
“我知道。”沈建国的声音很沉,“他们不光盯着咱们家,还盯上了林知青。”
沈岁岁坐在凳子上,脑海里闪过那三页纸的内容。材料里提到的授课日期、鱼塘收入、认亲经过,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这些事是怎么被人知道的?
“娘,林知青有没有写过信?”她突然问。
李秀娥想了想。“写过。他之前给县里写过几封信,申请调回城里。”
“信寄出去了吗?”
“不知道。”李秀娥摇头,“他没跟我说过。”
沈岁岁的心一沉。如果信没寄出去,还留在知青点,那举报材料里的内容就能解释了。
有人翻过林知青的信。
她跳下凳子,走到窗边。窗外一片漆黑,院墙外那口旧水井藏在黑暗里,看不见了。可她知道,井还在那儿,像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