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设的话音刚落，沈建国的手就攥紧了。“刘同志，您的意思是……”
刘建设看了看周围，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提醒你，鱼塘复审通过了，可背后的人未必会就此罢休。你们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鱼塘。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刘建设的背影消失在村口，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秀娥走过来，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建国，咱们先回家吧。”
沈建国点点头，一家人往回走。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板车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回到家，沈岁岁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枚纽扣，眼睛盯着院子外面出神。李秀娥端着水盆出来，看见女儿这副样子，心里一紧。
“岁岁，你在想什么？”
沈岁岁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娘，我想去卫生院看看周医生。”
李秀娥愣了一下。“你不舒服？”
沈岁岁摇摇头。“林老师前几天说要给我拿本识字本，让我去卫生院找他。”
这话倒是真的。林知青前两天确实说过，他在卫生院登记时见到几本旧课本，想拿给沈岁岁练字用。
李秀娥看了看天色。“那娘陪你去。”
沈岁岁跳下门槛。“不用不用，林老师就在卫生院门口等着呢，我自己去就行。”
李秀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那你快去快回，天黑前必须到家。”
沈岁岁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院子。她一路往村口走，果然看见林知青正站在卫生院门口的大槐树下。
林知青看见她，走过来蹲下身。“岁岁，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沈岁岁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林老师，卫生院有病历吧？”
林知青眼神一闪。“有。怎么了？”
沈岁岁把那枚纽扣从兜里掏出来。“我想看看，以前有没有人因为接触这种油污生过病。”
林知青接过纽扣，闻了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想查工人的病历？”
沈岁岁点点头。
林知青沉默了一会儿，把纽扣还给她。“走吧，我陪你进去。”
卫生院不大，就三间房。最左边的是诊室，中间是药房，最右边是登记室。林知青带着沈岁岁走进登记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翻看一摞病历。
那人抬头看见林知青，点了点头。“小林，又来拿药？”
林知青笑了笑。“卫生员同志，我来看看上次的复查结果出来没。”
卫生员放下病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化验单递给林知青。“出来了，你看看。”
林知青接过化验单，沈岁岁趁机往登记桌旁边看去。桌上摆着一摞旧病历，最上面几本的封皮已经发黄。
她走到桌边，踮起脚尖往上看。卫生员低头继续整理档案，没注意到她。
沈岁岁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病历上。病历封面写着姓名和日期，可字迹明显被重新描过，墨水颜色比其他地方新。她又看了看第二本、第三本，发现其中几本病历的日期栏都被重新抄写过。
她心里一动，想起第107章时，那张流言底稿上的笔迹。这几本病历上的字迹，跟那张底稿上的字，笔锋很像。
林知青看完化验单，转头看见沈岁岁盯着病历出神，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手。“岁岁，别乱碰档案。”
卫生员这才抬头，看见沈岁岁站在桌边，皱了皱眉。“小丫头，那些是病历，不能随便翻。”
沈岁岁立刻收回手，仰着头，奶声奶气地问。“叔叔，这些病历怎么有的被重新写过呀？”
卫生员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摞病历，叹了口气。“这些旧病历啊，去年被国营厂借去核对工人伤病记录，归还的时候少了好几页。我只能根据留下的记录重新抄一遍。”
林知青听到这话，眉头皱了起来。“国营厂为什么要借病历？”
卫生员摇摇头。“说是要统计工伤人数，申请补助。可借走的病历，回来的时候就不全了。”
沈岁岁眨了眨眼睛。“叔叔，那些少了的病历，都是谁的呀？”
卫生员翻开登记本，指着上面几行字。“都在这儿记着呢。少了三份，一份是建筑队的周某，一份是运输队的马某，还有一份是仓库工人李某。”
沈岁岁听到“建筑队”“仓库工人”这几个词，心里咯噔一下。她又问。“叔叔，那些人都得了什么病呀？”
卫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其中一本病历。“这是周某的，上面写着‘长期头晕，疑似接触化学材料导致’。”
林知青走过来，看了看病历上的记录。“接触化学材料？他在建筑队做什么工作？”
卫生员合上病历。“他当时在仓库管材料，我记得他来看病的时候说，仓库里有批材料气味特别刺鼻，他每次进去都觉得头晕。”
沈岁岁握紧了手里的纽扣。“那周某现在还在建筑队吗？”
卫生员摇摇头。“他三年前就离开县城了，听说回老家种地去了。”
林知青看了看沈岁岁，又看了看卫生员。“卫生员同志，这些缺页的病历，能不能让我们登记一下缺了哪些内容？”
卫生员犹豫了一下。“登记倒是可以，可你们登记这个干什么？”
林知青笑了笑。“我在教岁岁识字，想让她练习抄写一些正式文件。”
卫生员点点头，把登记本递给林知青。“那行，你们自己看吧。”
林知青接过登记本，翻到缺页记录那一栏，拿出铅笔认真抄写起来。沈岁岁站在旁边，看着登记本上的字迹，心里飞快地转着。
就在这时，卫生员突然说了一句。“对了，说起周某的病历，前两天还有人来问过。”
林知青抄写的手顿了一下。“谁来问的？”
卫生员想了想。“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说是县里来查工伤记录的。我跟他说病历缺页了，他也没多问就走了。”
沈岁岁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些紧张。“叔叔，那个人走的时候，有没有拿走什么？”
卫生员摇摇头。“没有。我一直在这儿盯着呢。”
林知青抄完记录，把登记本还给卫生员。“谢谢您，我们记下了。”
卫生员摆摆手。“没事。不过你们要是真想找周某，恐怕得费点劲。”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迟疑。“那名工人三年前就离开县城了，可他的病历最近有人来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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