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许久,王局长终于收回了落在陈默脸上的锐利目光,沉声道:“小伙子,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你说得对——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拿民众的安全冒险。”
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紧紧盯着王局长的嘴唇,生怕错过一个字。
“这样吧。”王局长的眉头依旧紧锁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藏着几分审慎,“我先带你去市局的拘押室。那里是整个警局安保最严密的地方,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守在门口,里三层外三层,绝对没人能靠近。这已经是我能做的上限了——毕竟你现在还是爆炸案的关联人,我没法直接把你送到更特殊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腿上,语气缓和了些:“你现在的身体,还能移动吗?”
能。
陈默几乎是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像是有针在往骨头里扎,后背的灼伤更是火辣辣地疼,稍微牵扯到皮肉就钻心地难受。
但比起这些疼痛,比起那扇随时可能再次开启的异界传送门,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待在一个足够安全的地方,只要能撑到凌晨一点,只要能让王局长亲眼看到那道紫色的裂隙,一切就都值得了。
“好。”王局长站起身,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个电话,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张,你带两个人过来,把陈默转移到市局拘押室,注意动作轻一点,他身上有伤。另外,通知技术科,把青南路爆炸案的所有残留物和检测报告,立刻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让护士进来帮陈默拔了输液针,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没一会儿,老张就带着两名警员匆匆赶来。
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陈默,老张的眉头皱了皱,眼里满是疑惑——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小伙子到底跟局长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向沉稳持重的局长,做出这么反常的决定。
要知道,拘押室是用来关押嫌疑犯的地方,安保级别极高,怎么能随便安置一个爆炸案的受害者?
但疑惑归疑惑,局长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两名警员小心翼翼地扶起陈默,一左一右地架着他的胳膊,尽量避开他受伤的右腿。陈默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一步一步地挪下床,每走一步,额头上都渗出细密的冷汗。
老张拎着陈默的病号服外套,跟在后面,看着他踉跄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问:“小伙子,你到底跟局长说了什么?”
陈默抿紧嘴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件事,太过惊天动地,在没有亲眼证实之前,他不能对任何人多说一个字。
一行人走出病房,穿过医院长长的走廊,坐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警笛声没有响起,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汇入了傍晚的车流里。
陈默靠在警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前,他还是一个被爆炸和异界凶兽吓得魂飞魄散的普通社畜,躺在病床上惶惶不可终日;现在,他却被警察护着,前往市局最安全的地方,等待着一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认知的时刻。
这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警车的前方,王局长的专车正平稳行驶着。
王局长靠在座椅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凝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他其实现在满脑子都是抗拒。
相信一个年轻人的“异界传送门”之说?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别人了,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堂堂市局局长,竟然相信这种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鬼话,怕是要被同僚当成疯子,被媒体扒出来大肆调侃。
可是,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陈默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和说谎的闪躲,只有极致的恐惧和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他身上那道怪异的伤口,案发现场那些无法解释的坑洞和能量残留……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这件事绝不简单。
他干了二十多年警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狡猾的罪犯没审过?他太清楚一个人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眼神闪烁,语气迟疑,肢体动作会不自觉地僵硬。
但陈默没有。
陈默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真诚和急迫。
尤其是那句“传送门是双向的”,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万一……万一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万一真的有异界生物,顺着那道传送门来到地球,后果不堪设想。
王局长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又拨了个电话:“给我联系市局的心理医生,让他现在立刻返回市局,越快越好。”
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或许,陈默真的是因为爆炸受到了过度惊吓,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如果专业的心理医生能确诊这一点,那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车子很快就抵达了市局。
老张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把陈默扶进了拘押室。
这里和陈默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完全不同,干净整洁,光线充足,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虽然简单,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肃穆。
“你就在这里待着。”老张把外套放在床上,语气缓和了些,“局长说了,你有什么需要,随时跟门口的警员说。”
陈默点了点头,对着老张说了声“谢谢”。
老张看着他苍白的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问什么,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厚重的铁门。
“哐当”一声,铁门落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却奇异地让陈默的心安定了几分。
他挪到铁床边,慢慢坐下,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里很安全。
至少,比医院安全,比他那间被烧成废墟的出租屋安全。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晚的景象。
那天凌晨,他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刚沾到枕头,就被胸口那股熟悉的吸力惊醒。一睁眼,就看到那道淡紫色的裂隙,悬浮在房间中央,旋转着,散发着陌生的气息。
他当时也是好奇,也是鬼迷心窍,竟然伸出手去碰了那道裂隙。
然后,一股强大的吸力猛地传来,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拽进了裂隙里。
落地的时候,他还朦朦胧胧的,脑子一片空白,只闻到一股浓郁的草木腥气,看到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
还没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一声凄厉的嘶吼就响彻了夜空,一只长着狼首蝙蝠翅膀的凶兽,张着血盆大口,朝着他扑了过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凶兽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追到了他的身后。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的吸力再次爆发,身后凭空浮现出那道淡紫色的裂隙。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而凶兽喷出的那团火球,也紧随其后,钻进了裂隙里。
然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还有他重重摔在地上的剧痛。
现在想起来,陈默还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
是那道传送门,在最后关头把他送了回来。
可是今天呢?
凌晨一点,传送门会再次开启。
这一次,他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他现在受伤,连走路都费劲,别说逃跑了,就算是躲,恐怕都躲不过去。
如果那只凶兽真的顺着传送门追了过来,如果传送门的另一边,还有更多更可怕的未知生物……
陈默不敢再想下去,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祈祷王局长能相信他的话,祈祷门口的警员能守住这里,祈祷那道传送门开启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钻出来。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夜色渐浓。
市局大楼里,灯火通明。
王局长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青南路爆炸案的所有资料,检测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诡异。他时不时地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拘押室方向,眉头紧锁。
心理医生已经来了,就在隔壁的房间里等着,随时可以对陈默进行评估。
但王局长犹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心理医生确诊陈默有幻觉,还是希望陈默说的都是真的。
墙上的挂钟,时针在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离凌晨一点,还有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对于王局长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而对于拘押室里的陈默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他靠在墙壁上,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
夜色渐深,市局大院里的巡逻声渐渐稀疏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默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他只能等。
等着凌晨一点的到来。
等着那道淡紫色的裂隙,再次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