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在一片刺骨的凉意中猛然睁开眼的。
视线所及,是一片晃眼的白色——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子,还有悬挂在头顶、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着液体的吊瓶。
针头扎在手背上,带来一阵轻微的胀痛感,右腿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钝痛,稍一挪动,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味,还有浑身散不去的剧痛,让他的意识有短暂的空白。
他是谁?他在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淡紫色的漩涡在出租屋中央缓缓旋转,带着草木腥气的陌生风息扑面而来,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荧光藤蔓在树干上蜿蜒缠绕,还有那只长着蝙蝠翅膀、狼首獠牙的凶兽,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戾,以及那团紧随其后、炸开了整间出租屋的火球。
“啊——!”
陈默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病号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快得像是要冲破喉咙。
那不是梦!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他真的穿过了一道紫色的裂隙,去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差点死在一只凶兽的火球之下!
出租屋……他的出租屋,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
恐慌像是潮水般将他淹没,茫然和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像是一只受惊的困兽,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门,仿佛下一秒,那只凶兽就会破门而入。
“吱呀——”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带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正是刑侦队的老张和他的徒弟小林。
老张刚一进门,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默的状态。
他蜷缩在病床上,浑身发抖,眼神涣散却又带着极致的恐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老张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脚步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醒了?”老张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别怕,我们是警察,过来问你几个问题。”
陈默听到“警察”两个字,身体又是一僵,眼神里的恐慌更甚。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老张见状,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朝身后的小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叫医生。
很快,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匆匆赶了过来,手里拿着听诊器,快步走到病床前,先是听了听陈默的心跳,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又检查了一下他腿上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老张说:
“警官,放心吧,他没什么大碍,生命体征都很稳定,腿上的伤口也没有感染。之所以会这么恐慌,应该是爆炸发生时受到了过度惊吓,加上身上的伤带来的疼痛,引发了应激反应,等情绪平复下来就好了。”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不要刺激病人”“多让他休息”之类的话,这才转身离开。
老张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林则站在他身后,打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
“小伙子,别害怕。”老张的语气放缓了些,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
“我们知道你经历了一场可怕的意外,现在我们想问问你,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出租屋为什么会突然爆炸?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
老张的问题,像是一根针,刺破了陈默紧绷的神经。
他的眼神剧烈地晃动着,脑海里的画面再次翻滚起来——紫色的裂隙,陌生的密林,凶兽的嘶吼……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太过惊悚,让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张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的眼神才慢慢聚焦。
当他的目光落在老张身上那身藏蓝色的警服上时,像是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伸出手,不顾手上针头的牵扯,死死抓住了老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老张的皮肉里。
“时……时间……”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现在……现在是什么时间?”
老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手表:“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记得,出事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距离那场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不对,老张说的是晚上六点,出事是凌晨一点,这中间,分明是十七个小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不行……”陈默猛地摇头,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他抓着老张的手更紧了,语气急促而迫切,“快!快带我离开这里!我不能待在这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人的地方!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爬起来,右腿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下去。
老张连忙伸手扶住他,眉头皱得更紧了:“小伙子,你冷静点!你身上还有伤,不能乱动!”
“我冷静不了!”陈默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这不是意外!这件事很大,大到你们无法想象!就算是你们领导……!对对对,我要见你们领导!见你们领导!”
老张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受害者,有惊慌失措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沉默寡言的,但像陈默这样,一醒来就嚷嚷着要见领导的,还是头一次。
“小伙子,你别激动。”老张试图安抚他,“我们局长现在很忙,正在处理你这件案子的后续,你有什么话,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陈默猛地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这件事关系到……关系到国家安全!我必须要见你们局长!必须!”
“国家安全?”
老张身后的小林忍不住嘀咕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一个普通的出租屋爆炸案,怎么会牵扯到国家安全?这小伙子该不会是因为惊吓过度,脑子出问题了吧?
老张的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看着陈默那双充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想起了案发现场那些诡异的坑洞,那些无法解释的灼伤。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难道,真的像这小伙子说的那样,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陈默见老张没有说话,挣扎得更厉害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没骗你们!我说的是真的!快联系你们局长!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张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腿上渗出血迹的纱布,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陈默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强行逼问,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而且,这小伙子一口一个“国家安全”,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结合案发现场的种种异常,又让他不得不生出几分怀疑。
犹豫了几秒,老张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
他走到病房门口,压低了声音,拨通了局长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那头传来局长略带疲惫的声音:“老张啊,案子查得怎么样了?那些残留物的详细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老张看了一眼病床上还在挣扎的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局长,出事了。那个伤者陈默醒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一直嚷嚷着要见您,还说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安全,让我们赶紧带他离开医院。我觉得……这案子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您要不要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局长原本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桌子的调查报告和现场照片发愁。技术科那边传来消息,现场残留物里检测出了一种未知的能量粒子,这种粒子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而且具有很强的破坏性,那些坑洞,就是这种能量粒子造成的。
这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
听到老张的话,局长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沉声说道:“我知道了。你看好他,别让他乱跑,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