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2章
没跟谁打招呼，苏逸轩轻手轻脚推开门，迈步踏上了街道。天光刚透亮，街上却早闹腾开了，人来车往，就跟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街道两边全是招呼生意的嗓门儿。
“刚出笼的大包子喂，皮薄得很，馅儿足得很，咬一口满嘴香！”
“芝麻香酥饼喽，嘎嘣脆，吃一块保管您还想第二块！”
“热乎的胡辣汤咯，辣得够味儿又不烧心，大早上来一碗，从头暖到脚底板！”
叫卖扯嗓子的动静里，街上的人流挤挤挨挨，碰见对胃口的小吃就停下来尝两口，嘴边全是心满意足的乐呵劲儿。小屁孩们在人堆里钻来钻去，追着玩闹，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就坐在路边条凳上，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闲篇儿。
说笑声、车轮骨碌碌的响动、马蹄嗒嗒声、还有买卖双方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混在一块儿，倒是合成了一股子热闹的调调。听着虽然嘈杂，却不叫人心烦，反而透着一股蓬勃生机。
苏逸轩还真爱这股子人间烟火味儿。他也不挑，就近找了家面摊子坐下，招呼老板端三碗汤面，又来了十根油条，就着周围那嘈杂声，有滋有味地大吃起来。
可没吃几口，他被邻桌那爷孙俩的动静给牵走了心思。
跟他斜对脸坐着的是个嫩生生的大姑娘，瞧年纪顶多十五六，生得水灵秀气，脑后甩着两根粗黑油亮的大辫子。要说最打眼的，还得是那双乌溜溜的杏眼，眼波一荡一荡的，愣是能把人魂儿都勾了去。
只听那姑娘嗓门清脆好听，正冲着身旁的老人家撒娇追问：“爷爷！你说这大明地界上，耍剑的好手多了去了，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这帮人里头，哪个才是头一号的剑客呀？”
这话一出来，苏逸轩的耳朵唰一下就竖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瞟了那爷孙俩一眼，心里头已有了几分猜测，却没吭声，仍旧不紧不慢，继续嚼嘴里的吃食。
蓝袍老头被孙女拽着胳膊来回摇，整个人晃得跟风里的柳条似的，他也不恼，只笑着捋了捋胡子，拿这丫头一点辙没有：“你这小妮子，净挑些稀奇古怪的茬儿来堵爷爷的嘴！”
要说这天下使剑的，多的数都数不过来，那些名气大的跟天上的龙一样高不可攀，没名气的呢，又跟藏在深水底下的蛟似的摸不着影。人都是一门心思往剑道死路上钻，可谁跟谁真刀真枪碰过？外人哪能说得清谁高谁低啊！
“你问的这档子事，爷爷也犯嘀咕呢，不过啊……”老头眼里忽地闪了道光，像是真在琢磨什么，“爷爷还挺想瞅瞅这热闹的！”
小姑娘可不吃他这套，攥着那袖子又晃起来：“爷爷您可别糊弄我！您是干什么的？这天底下能有您不知道的事？”
“就说您平日在茶馆酒楼里头摆活那些事儿，哪回不是满屋子人拍桌子叫好？那些都能往外抖搂，怎么偏偏这个就藏着掖着了？”丫头歪着脑袋，小嘴嘟起来，一脸的不乐意。
老头没急着接话，反倒被孙女这小模样逗得直乐，心里头更是舒坦得很。他慢悠悠捋了捋胡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势：“佛说了，不可说！不可说！哈哈哈！”到最后实在绷不住，自个儿先笑出声了。
丫头这哪还看不出来，爷爷分明是在耍她玩儿呢！气得直跺脚：“爷爷！”
“您要是再不吭声，我可真翻脸了！”
话说完，她一把甩开那袖子，两只胳膊往胸前一抱，小脸蛋鼓得跟包子似的，整个人扭过身去，连瞧都不瞧老头一眼。
老头一看这架势，也不敢再逗下去了，笑呵呵地松了口：“行了行了，别演了。”
“你要真想听，爷爷今儿就跟你掰扯掰扯。”
一听爷爷松嘴了，孙小红立马欢天喜地地转回身，那双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这会儿亮得跟星星掉进了眼眶似的！
天机老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又吧嗒了两口旱烟杆子，才慢吞吞开了腔：“大明使剑的虽说成千上万，可真配得上剑神这俩字儿的，满打满算就两个！”他伸出两根手指头，脸色也正经了几分：“一个呢，是万梅山庄的西门吹雪，另一个，就是白云城的城主叶孤城！”
西门吹雪？叶孤城？
孙小红虽说才跟着爷爷出来闯荡江湖没几天，可这俩人的名头她耳朵里早就灌满了。头一个据说七岁摸剑，练了七年就出了师，到如今愣是没碰上过能让他栽跟头的人。后一个呢，江湖上还给了他句夸，叫什么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搁在现在这大明江湖里头，这俩人可都是响当当的硬茬子！不过……
孙小红那眉头还皱着，大眼睛里头全是不解，扯着爷爷的袖子接着追问：“爷爷，我可是问的大明第一剑客，咋到你嘴里就蹦出来俩名号了？”
“这俩人到底哪个更硬气些，您总得给个准话吧！”
她拿那双水汪汪的眸子斜瞅着天机老人，小嘴一撇：“爷爷，您该不会是糊弄我吧？”
天机老人心里那点小算盘还真打的就是这主意，可没成想被自家孙女一眼看穿，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嘿嘿干笑两声。
他往旱烟枪里塞了把烟丝，吧嗒抽了一口，吐着烟圈摇起头：“丫头啊，不是爷爷藏着掖着，实在是这俩人的高低，爷爷也没法给你掰扯清。”
“天大地大，人外有人，这俩人到现在还没在剑下碰过面，谁强谁弱，压根没个准！”
“不过你尽管把心搁肚子里头，大明这头一把交椅，跑不出这两个人的手掌心！”
“其他人，连给他俩提剑都不够格！”
孙小红一听这话，脸上这才露出点明白的味儿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可心里那点疑问还没散干净呢，旁边桌子忽然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这话，我可不敢苟同。”
这一嗓子立马把爷孙俩的注意力全拽了过去，两人不约而同侧过身子。天机老人眉头拧了拧，脸上浮起一丝不痛快，孙小红那边呢，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好奇往说话那头瞧去。
可就是这么一瞧，孙小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胸口那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原本松垮垮的肩背猛地绷了个笔直。
我的天？
这世上哪来这么俊的爷们儿！
这大明第一剑客到底是谁她这会儿压根想不起来了，可眼前这个皮相绝世的男人，妥妥能评个大明第一帅脸吧！
孙小红虽说是头回跟爷爷跑江湖，但这阵子俩人东南西北闯了不少地界，荤的素的也见了不老少。
小姑娘心里头敢拍着胸脯打保证：自个儿岁数不大，可眼界也算开了！
但就算孙小红觉得自己见识够广了，像苏逸轩这般好看到不讲理的男人，她敢对天发誓真是这辈子头一遭碰见。
那身形，笔挺得跟山尖上长的青松似的，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后，像瀑布往下淌般洒脱。
剑眉斜着往太阳穴那边挑，眉形清晰得跟墨描出来一样，英气逼得人心跳发慌。那双眼珠子黝黑发亮，跟夜里的星子似的，目光里头藏着一股说不透的聪明劲儿。
皮肤白净得过分，鼻梁挺直又耐看，嘴唇薄薄的一片，带着自然红润的色泽，嘴角微微往上一翘，扯出个让人看了就舒服的笑模样。
那张脸的轮廓，棱角分明顺滑得很，活生生一块精雕细琢出来的玉，叫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孙小红自己都没察觉，瞅着瞅着就入了神，心里头跟被小石子砸了水潭似的荡开一圈圈波澜：这种绝世好皮囊，跟从画里蹦出来似的，让人根本舍不得挪开眼珠子！
天机老人也被苏逸轩这副尊容惊得够呛，但到底是个跑惯江湖的老油条，回过神来的速度可比小丫头快多了。
孙小红那点小心思，全被天机老人看在眼里。他眉毛一挑，心里直犯嘀咕，这傻丫头，看上谁不好，偏偏对着个陌生男人犯花痴？
老头拿起旱烟杆，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顺带清了清嗓子。
这动静立刻把魂游天外的姑娘拉了回来。孙小红脸皮子一热，跟烧红的铁块似的，差点把自己烫着。她急急忙忙埋下头，想遮住这副窘样，可那股好奇心又压不住，隔几秒就忍不住偷瞄一眼。
这丫头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一下来了主意：“大哥哥，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啊？”
她装出一脸求知欲：“按你说的，这大明剑客里头，最厉害的还不是西门吹雪跟叶孤城？”
天机老人一听，眉头锁得更深了，刚要张嘴拦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拦她是有道理的，祖孙俩平时唠嗑开玩笑，说什么都没人当真。可要是跟外人扯起这些，大明地界上练剑的人多如牛毛，真要碰上死心眼的，找上门来比武，那不是自找麻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