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再睁开眼时,鼻尖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巷口那家炸串摊飘来的油烟味,混着墙根下青苔的潮气。
她愣了一瞬,迅速向小飞家跑去了。
她自己人小,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买药,只能去找小飞哥哥了,都忘了红姐。
小小的身影飞奔而过,红姐转头往外瞧了一眼。
再仔细瞧去,外面什么都没有了,她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奇了怪了,怎么感觉看见了小满的身影呀,不过这丫头都早上来了。”
笑了笑,又继续刷着手机。
小飞家她来了两次,能记住路了。一路小跑跑到了小飞家门口。
跑到楼下时,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二楼窗户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是游戏音效,还有几个男孩兴奋的喊叫声。
“唉,小飞,是不是有人叫你啊?”
窗户里,一个戴眼镜的男孩偏头看向小飞。
小飞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眉头皱起来。
外面确实有声音。
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在呜咽。
“好像……是小满?”
“小满?谁呀?”
小飞猛地站起来。
“大哥!正在打排位呢!你别站着我快要挂了,救我啊!”眼镜男孩急得直拍桌子。
小飞没理他,三步并两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二楼的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小满站在门外。
小小的人被太阳晒得脸色爆红,头发也湿哒哒的粘在头上。
脸上是干涸的泪痕和新鲜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哪道。
衣服的袖子上洇着一大片暗红色。
已经半干了,边缘发褐,中间还是湿的,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小飞脑子“嗡”的一声。
他几乎是飞跳下台阶的,冲到小满面前,双手悬在半空,想碰她又不敢碰。
“小满?小满!你这是怎么了?早上回去不是还好好的吗?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小满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出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小飞这才发现,她不只是袖子上有血,衣服前襟也洇开了,膝盖处的裤子上蹭着暗红色的污渍,鞋面上也沾着。
身上的血腥味很大。
“你受伤了?哪儿伤着了?让我看看……”
想去触碰小满,但是又怕伤着她了。
“爸!爸!你赶紧过来,出事了!”
他回头冲着家里喊,声音劈了,带着哭腔。
二楼窗户里,眼镜男孩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的场景,手里的手机滑到了地上,屏幕还亮着,游戏里传来“defeat”的提示音。
“天呐,这什么情况?”
猪肉八正窝在店铺前头刷短视频,手指划得飞快,嘴角还挂着笑,突然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是他儿子的声音。
他吓得一个激灵,手机“啪”地砸在地上,屏幕都摔出了裂纹。
他也顾不上捡,一脚踹开后门就往后院冲。
“怎么了?怎么了?出啥事了?”
猪肉八气喘吁吁地冲进后院,脚步猛地刹住。
小满站在门口,浑身是血。
暗红色的,已经半干了,糊在衣服上,黏糊糊地贴着皮肤。小满的脸上也溅了几道,嘴唇哆嗦着,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猪肉八的脑子“嗡”了一下,腿肚子差点转筋。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一把将小满搂住。
“天哪!这是怎么了?小满!你受伤了?哪儿伤着了?”
他手忙脚乱地翻看小满的身子,摸胳膊摸腿,才发现血不是小满的。
小满没受伤,可这满身血迹比受伤还让他慌。
小满说不出话来。
她刚才跑得太急,再加上惊吓,肺里像灌了铅,喉咙里只能挤出一声声急促的喘息,“嗬——嗬——”像破风箱在拉。
猪肉八的手按在小满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力道不重,但很稳。
“不急,不急,慢慢来,缓缓气。叔在呢,叔在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但手没抖。
小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终于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救……救我们……村里……有人受伤了……没有药……石山哥……石山哥快要死了……”
她死死攥住猪肉八的衣襟,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抖。
“叔……叔叔……求你……给我们买点药……”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哭出来的。
猪肉八的手停在小满背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这孩子满身的血、通红的眼,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半晌,他猛地站身来。
猪肉八一把将小满搂进怀里。
“走,叔叔这就带你去药店。”
话音没落,人已经弹了出去。
他腿脚却利索,抱着小满像夹着个包裹似的,大步流星往前冲。
“小飞!在家看着店铺!”
小飞转过脸朝二楼喊:“眼镜!帮我爸把大门关上!”
不等他同学应声,父子俩已经跑没影了。
猪肉八抱着小满冲进药店,柜台后面的大姐正嗑着瓜子追剧,抬头一看,瓜子都忘了吐。
“我的天呐,老八!你这咋回事呀?那小姑娘怎么浑身是血?!”
她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瓜子壳蹦到脚背上都没察觉。
猪肉八跑得胸口发烫,大口喘着粗气,抱着小满的手臂都在微微打颤。
他把小满往柜台前一放,自己撑着台面弯下腰,话都说不连贯了。
“张姐……别问了……赶紧的……外伤药……止血的、消炎的、纱布绷带……有多少装多少……他们那边有人受伤了,小姑娘跑了好几里路来求药……”
小满这时候气已经顺了大半。
她从猪肉八怀里挣出来,两只手扒着柜台边沿,踮着脚,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大姐。
“伤得很重……石山哥哥……这里…”
她用手在自己侧腰的位置比划了一下,手指戳进去,比了个窟窿的形状。
“被捅了个血窟窿,一直流血,怎么都止不住……”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但咬着嘴唇硬是没掉。
“求求阿姨了……求你给点能治好石山哥哥的药……我不想哥哥死……”
最后几个字碎成了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