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你别这么说。”声音很轻，但稳。
“长生也是咱们村里的孩子。我明天回来的时候会帮他带一罐奶粉的，你们也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日子会好的。”
沈娘子猛地抬头看她，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忍住，一滴泪砸在小满手背上。
“……婶子替长生给你磕一个。”
“别！”小满一把架住她胳膊。
“使不得。你是长辈，我可不能受这个礼。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早上还得一大早离开呢。”
母女三人目送着小满离开。
……
夜里临睡前，小满来到了阿花的房间，阿花搂着小满准备睡了。
“爷爷。”
村长目光慈祥地看着阿花，随后又看着小满。
“我来跟小满叮嘱几件事情。小满，眼下庄子上的活路全系在你一个人身上，那头市面你熟。你只管放宽了心去看、去挑。但凡你觉得对咱们有用的物件，该买就买，别束手束脚。只是……”
村长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万事到底以粮食为先。你要是撞见处理价的粗粮，红薯、芋头、干菜这些顶饥的，能买就买。还有砍刀、柴刀你多置办几把，铁器沉，一回带不全就分几趟，这个万万不能省。”
今天出去跑了两趟了，小满困得两只眼睛合在一起，头不停地点着。
“村长爷爷，话我记住了。要是有粮食和刀先办。”
油灯爆了一个灯花，村长点了点头。
村长看着小满那副困得不行的样子，也心疼得不行，轻轻拍她的肩膀，又和阿花交代了两句，就出去了。
天刚蒙蒙亮，东边一线鱼肚白还没完全扯开，小满就已经把东西收拾停当了。
两个推车一左一右地放在她的身边。左边车斗里还架着那只白塑料大桶。
村长一家子都在院子里边的。
小满冲着他们笑了笑，挥了挥手。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景色就变了，她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了巷子里。
今天的天气很不一样，感觉闷沉沉的。
风里都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早点铺子飘出来的油气，混着雨后微凉的潮意。
“小满！你可算来了！！”
巷子口猛地窜出一道影子，小飞几乎是蹦着跑过来的，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蹭出细碎的响。
他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并排停着的两架推车和那个白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还把这个推车带来了，是每天都要接水吗？”
小满点了点头。
“嗯，我们村子里面缺水，所以每天都要接水。”
小飞走过去从裤兜里掏出根棒棒糖，草莓味的，献宝似的递过来：“昨天说好的，请我们小满妹妹吃糖。草莓的。”
小满两只手都扶着车把，低头看了看那个棒棒糖，眼睛弯了弯。
“谢谢小飞哥哥，小飞哥哥真是说话算话男子汉。”
她没腾出手接，只拿下巴点了点，“先帮我拿一下推车成不，这糖我收着，等忙完了再吃。”
小飞嘿嘿一笑，糖塞进她裙子的口袋子，顺手就去扶右边那架车的把手。
“走，先推哪儿去？你这桶，该不会是去红婶那儿接水吧？她超市还没开门呢，你杵门口干等啊？”
“我……”
“别你你了，去我家。”小飞不由分说把车头一拐，推着就往前走。
“我家后院大得很，平地，水龙头直接接，桶往那儿一搁就行。正好我妈今早烙韭菜盒子，你一块儿吃。”
小满脚步顿了一下。
去人家家里吃饭……
她跟小飞才认识两天，这不太合适吧？可推车已经被小飞推出去两三步了，那小子回头催她：“发什么呆，跟上啊！”
“小飞哥哥，这太打扰了……”
“打扰什么呀，红婶那边水你现接了也得等人家开门才能进货，先填饱肚子是正经事。走啦！”
小飞妈姓宋，巷子里的人都叫她宋姐，猪肉铺的是她老公在开，铺面在巷子中段，后头连着一进带院子的二层小楼。
小满跟着小飞拐过两个弯，猪肉铺后门一推，豁然开朗。
后院果然宽敞，水泥地坪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一溜水龙头，边上还搁着几只空塑料桶和洗菜的大盆，水龙头上还插着管子，接水很方便。
小飞把推车往墙边一靠，让小马拿着管子自己过去拧水龙头，水龙头一拧开，水哗啦啦冲出来，清亮得很。
他扭头朝二楼敞开的窗户扯嗓子喊：
“妈！昨天那个小妹妹来了！多烙点韭菜盒子啊！鸡蛋饼也要！豆浆里面记得加糖，鸡蛋羹多蒸两碗。小满你吃咸口甜口？”
小满站在院子当中，仰着脸还没来得及答，二楼窗帘一掀，宋姐探出半个身子来，头发随意挽着，围裙还没系，先拿眼刀剜了儿子一下。
“一大早又是韭菜盒子又是鸡蛋羹，你当开流水席呢？自己吃多少心里没点数？”
话是这么说，目光一转落到小满身上，宋姐的神情立马松了。
她打量了一眼站在晨光里的小姑娘。
细眉细眼，头上扎了一个小啾啾，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不怯场，也不黏糊。
“这就是小满吧？”宋姐笑了，声音比刚才对儿子软了不止一度。
“好俊的丫头。早上起来还没吃饭吧，快来，阿姨今天早上做好吃的。”
小满仰起脸，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早。”
小丫头可聪明了。
宋姐听见这声阿姨，眉眼弯得更深了，摆摆手：“哎，乖。喜欢吃什么跟我说，阿姨灶上现做，管够。”
小满把推车靠稳了，规规矩矩答：“阿姨我不挑食，您做什么我吃什么。就是……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多双筷子的事。”宋姐缩回身子，二楼传来围裙系上的窸窣声和煤气灶打火的声音。
“小飞你带人家丫头洗个手！别拿脏爪子乱碰小妹妹！”
小飞冲二楼做了个鬼脸，回头冲小满一摊手：“走吧小满同志，先洗手，再吃韭菜盒子。我妈的手艺，你今天算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