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能打通这条路子,咱们自己就能组织成一条很好的巡卫队,能很好的保护村里,刀枪锄耙全换一遍。就算是想找咱们事,也得掂量掂量。”
“赞成。”
“没二话,买。”
众人同时响了一声,意见齐得不像开会。
可话头落下来,满屋子静了半息。
钱。
目前他们的钱大部分都得花在粮食上面。
砍刀二十,锄头十几,一家一户置办齐全,再给巡卫队叠一层库存……就小满现在手上的那些钱,经得起几轮花?
村长皱了皱眉头,目光越过人群,钉在吴木匠脸上。
“老吴,你那个屏风,做到哪一步了?”
吴木匠嘿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上沾的木屑。
“框架榫卯昨儿夜里合好了,这会儿正在雕花。松木底子,四面起线,正面留了三扇开光的位置,就等……”
他顿了顿,“等那边的绣娘把双面绣绷回来。框子我提前留了槽,绣片一到,嵌进去拿竹销一锁,当天就能立起来。”
祠堂里又安静了一瞬。
目前村里边能拿出来的就是村里的绣品,能绣花的女孩小媳妇都加班加点的在绣了。
现在再能换钱的就是吴木匠的手艺了。
他们这里太穷太旱,没水又没粮,实在是拿不出什么能换钱的东西。
村长沉重的点了点头。
“还是尽快做好吧。”
吴秀才慢悠悠接了一句。
“绣样估计还得个两三天呢。老吴,你雕花别拖,框子提前拿桐油走一遍。雕的细致点,一定得让那边满意。”
“放心。我这手艺可不是吹的。”
村长也转头看着吴木匠。
“行。屏风立起来,就要看看那边给的价格了,对了。你再看看村里面这些后生有谁能做木工活的,收几个徒弟,万一那边有订单多的话,你也能忙得过来,这可是咱村里的生计,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大壮留下,带人把新刀再磨一遍,明儿一早巡山加倍。”
长凳刮着青砖地面,吱呀吱呀散开。
众人也都散了。
晚饭是一锅熬得稠稠的面糊糊,里头掐了一把嫩青菜碎,还兑了一大碗碎米粒子,搅和匀了盛在粗陶碗里,热腾腾地喝下去,别提有多踏实了。
虽然现在他们粮食挺多的,但是往后庄子上的口人怕是只会越来越多,粮食一共就那么多,水也就那么多,每一口都得仔仔细细地用。
之前降雨在那些水面上积存的净水被盛出来做饭,剩下的都留着浇菜用呢。
之前小满带回来的那些种子都已经种了下去,每天都浇少量的水,已经发芽了。
即便是长得比较缓慢,但大家看着那一抹绿,总觉得日子有盼头。
沈娘子那一头也没闲着。
她带着屋里七八个人,白日里闷在棚子底下飞针走线,把林优给的那些个小扇框都绣得很漂亮。
四五十个小山框都被绣完了。
花样都是沈娘子一笔一笔描了底子,亲手教着绣的。
富贵牡丹、傲霜秋菊、疏影梅花,还有一框鱼戏莲叶东活泛得很,最讨喜的是几个小柿子,取个事事如意的意头。
即便是绣的很小,也精致的很,针脚虽不算顶顶细密,可胜在颜色鲜亮、样子讨巧。
那么个小扇框,看着可漂亮了。
沈娘子自己绣着那个要交货的屏风。
绣的是牡丹图的样式,已经绣了大半了。
衣裳也做了三套,样子都是按照之前林悠给的纸样裁剪的。
另额外多绣了十来方小手帕,角上缀了小小的兰草和蝴蝶,叠得齐整,全打进一个青布包袱里,沈娘子亲手系了死结,交到小满手上。
“你收好,一件都别漏了。”沈娘子嘱咐。小满紧紧抱在手里,目光郑重地看着沈娘子。
“婶婶你放心,我绝对把这些东西妥妥地带过去。”
小满把包袱紧紧的抱在怀里,转身正准备朝外走呢。
沈娘子却忽然往前跟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手抬起来又落下去,到底是把人叫住了。
“小满……”
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小满刹住脚,回过身来,黑葡萄似的一双眼干干净净看着她,满是不解:“怎么了婶婶,还有交代?”
油灯把沈娘子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颤颤的。
她望着小满那双眼睛,咬了咬牙,指甲掐进掌心里,话到嘴边转了三转才挤出来。
“那个……我就厚着脸皮问你一句。你过那边去的时候,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家长生也捎一罐奶粉?”
说完这句她脸腾地烧起来,赶紧补:“不用多!真不用多!只要一点点就行了,就是长生他太弱了。我才舍下这张老脸求你。”
她声音低下去,像被人攥住了后颈。嗓音也带着些哽咽。
“家里面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每每总是从梦里惊醒,这阵子更是瘦得一把骨头包着层皮,夜里睡觉汗把褥子洇透两回,喝着那点奶粉才够养着身子。秀荷疼侄子,总从小宝罐子里匀出一小勺来给长生冲半碗,可……”
说到这沈娘子激动的上前了一点。
“可如今小宝饭量见天大,一罐下去大半罐了,我再伸手,等于是拿外孙的命去填我孙儿的嘴。我……我张不开这个口跟秀荷说。”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眶红了一圈,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只拿袖口蹭了蹭眼角,把姿态放得极低。
“小满,婶子知道这事儿不占理。奶粉在那边也是金贵东西,你带回来全是救命的粮。可我也想让我家里这个独苗活下去,你放心,我会更努力的修很多活的,我会干活的。”
沈娘子那一双眼睛期盼地看着小满。
月娘也过来,目光带着哀求,看着小满。
“小满姑娘,求你了。我以后会多干点活,求你,给长生带一点奶粉吧。”
如今虽然有粮有水,可长生总归只是个两岁的孩子。每天吃饭就只能吃那么一点,喝奶倒是喝得多一点。
所以婆媳俩挣扎了好久,才打算来求小满的。
院子里静了半晌,屋里的灯芯毕剥响了一声。
小满没立刻答话。走回去,伸手握住了沈娘子冰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