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走后，苏雯雯没睡。
她坐在油灯下，把原主的记忆又过了一遍。丞相府的人口、各院的恩怨、嫡母秦氏的软肋、嫡姐苏玲珑的脾性——全在脑子里过了个遍。
知己知彼，才能活。
窗外更鼓敲了三下，三更天了。
苏雯雯吹灭油灯，和衣躺下。临睡前，她在心里问系统：
【商城里的东西，怎么兑换？】
系统秒回：
【宿主可随时默念“商城”打开界面。物品按稀有度分为白、绿、蓝、紫、金五档，对应不同积分。每日首次兑换九折优惠。】
苏雯雯记下了。
明天，得先搞点钱。
第二天一早，苏雯雯是被一阵砸门声吵醒的。
“开门开门！都什么时辰了还睡着！”
是周婆子的声音。
苏雯雯睁开眼，不慌不忙地起身，披上外衣，打开门。
周婆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粗使丫鬟，手里端着盆、拎着桶，一脸的不耐烦。
“夫人发话了，”周婆子仰着下巴，“三小姐既然回来了，就得守府里的规矩。从今天起，您负责洗后院的衣裳——大小姐、二小姐、四小姐、五小姐的，都归您。还有，每天早上去正院请安，帮着夫人梳头。听见没？”
苏雯雯看着她，没说话。
周婆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声音不由得虚了：“看什么看？这是夫人的吩咐，你还敢不听？”
苏雯雯笑了一下：“听。怎么不听？”
她伸手接过盆，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衣裳——全是上好的料子，堆得冒尖。粗略一数，少说有二三十件。
“就这些？”
周婆子一愣：“就、就这些。怎么？”
“行。”苏雯雯把盆放下，“放这儿吧，我洗。”
周婆子狐疑地看了她两眼，想挑刺又挑不出来，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等人走远，苏雯雯低头翻了翻盆里的衣裳。
大小姐苏玲珑的，五套。二小姐苏婉的，一套——还是破的。四小姐苏蓉的，两套。五小姐苏芷的，一套。
嫡庶之分，从衣裳的数量就能看出来。
苏雯雯没急着洗。她把盆挪到一边，从床底下的包袱里翻出昨晚在街上买的几样东西：一小包药材、一卷粗布、一根针。
药材是她在药铺用最后几个铜板买的——白芷、细辛、冰片，都是便宜货，但配在一起，能做成最简单的提神香囊。
她上辈子搞研究之前，跟师父学过三年手工制药。那时候师父说：真正的好东西，不一定要用贵药材，关键是配伍和手艺。
这句话她记了二十年。
苏雯雯把药材碾碎，按比例配好，用粗布缝了几个小袋子，把药粉装进去，封口。
五个香囊，花了半个时辰。
她拿起一个凑到鼻尖闻了闻——药香清冽，提神醒脑。比不上现代的精油，但在古代，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
【叮——检测到宿主制作物品成功，开启“制造”功能。首次制造奖励：20积分。】
苏雯雯挑了挑眉。
这系统还挺会来事。
她把香囊收好，端起盆，去井边洗衣裳。
洗衣裳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事。
后院的角落里有个人，一直蹲在那儿，偷偷往这边看。
苏雯雯没回头，继续洗。等洗到第三件的时候，那人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
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衣裳，瘦得下巴尖尖，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藏着两粒星子。
她站在三步开外，怯生生地开口：“三、三姐姐……”
苏雯雯抬头。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五妹苏芷。生母是个舞姬，生下她后就被嫡母发卖了。这丫头在府里活得跟个透明人一样，连饭都经常吃不上。
“五妹妹。”苏雯雯的语气平静，“有事？”
苏芷咬着嘴唇，往前蹭了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个馒头。还是热的。
“我、我刚才去厨房……”苏芷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偷偷拿的……三姐姐你还没吃早饭吧……”
苏雯雯看着那个馒头，愣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五妹妹和她没什么交情。两个透明人，见面点个头就算完了。
可现在，这丫头偷了馒头，给她送来。
“你自己吃了吗？”苏雯雯问。
苏芷摇头，又赶紧点头：“我、我不饿……”
话音未落，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苏芷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捂住肚子，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苏雯雯看着她，忽然笑了。
她接过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苏芷。
“一起吃。”
苏芷愣住了，眼眶慢慢红了。
两个人蹲在井边，分着吃了一个馒头。苏芷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啃，像怕被人抢走似的。啃两口，抬头看一眼苏雯雯，又赶紧低下头。
苏雯雯看着她那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吃完，苏雯雯问：“五妹妹，你想不想赚点零花钱？”
苏芷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想……可是，我能干什么？”
苏雯雯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塞进她手里。
“拿着。一会儿你去街上，找最大的胭脂铺，问掌柜收不收这个。他要是问谁做的，你就说是自己做的。他要是问价，你就说五十文一个，不讲价。”
苏芷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囊，闻了闻，眼睛又亮了：“好香！”
“去吧。”苏雯雯拍拍她的头，“卖出去，分你两成。”
苏芷攥着香囊，用力点头，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头：“三姐姐，你等我！”
苏雯雯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跑远，低头继续洗衣裳。
一个时辰后，苏芷跑回来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却红扑扑的，眼睛里全是光。
“卖、卖出去了！”她把一把铜板塞进苏雯雯手里，“掌柜的说要十个！问明天能不能送过去！”
苏雯雯数了数——二百五十文。
她拿出五十文，递给苏芷。
“你的。”
苏芷愣住了，连连摆手：“不、不行，是三姐姐做的……”
“说好的两成。”苏雯雯把钱塞进她手里，“拿着。下次再卖，还是两成。”
苏芷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没急着收，而是蹲下来，把铜板一个一个摆在地上。
“一、二、三、四……”她数得极认真，嘴唇一动一动的，数到五十，又从头数了一遍。
“是五十文！”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三姐姐，真的是五十文！”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属于自己的钱。
捧着那些铜板，她的手有点抖，想笑，眼泪却先掉下来了。
“三姐姐……”她抬起头，哭得稀里哗啦，“我、我能跟着你吗？”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能。”
苏芷把铜板捂在胸口，使劲点头，眼泪蹭得到处都是。
苏雯雯伸手把她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别哭了。以后有的是钱数，数都数不完。”
【支线任务：结识第三位受欺负的姐妹（1/1）。任务奖励：50积分。当前积分余额：200。】
【触发连续任务：组建姐妹团（1/5）。当前进度：苏婉、苏芷已加入。完成奖励：200积分+随机技能书。】
苏雯雯心里有数了。
傍晚，苏婉也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苏雯雯把她让进屋，又把门关上。
屋子里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苏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睛往桌上瞟了一眼——桌上放着那几个香囊。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了。
苏雯雯看在眼里，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苏婉终于问出憋了一整天的话：“三妹妹，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苏雯雯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二姐，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苏婉愣住了。
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庶女，离开丞相府能去哪儿？嫁人？没有嫡母点头，谁敢娶她？自己谋生？她从小被关在后院，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谋生？
可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洗衣而粗糙开裂的手。
这双手，除了洗衣裳，还能做什么？
苏雯雯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就问你，想不想？”
苏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的芯子爆了一声。
终于，她轻轻点了点头。
想。
她做梦都想。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可现在，有人问了。
苏雯雯看着她，笑了。
“那就行。”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她今天在街上买的几样东西——针线、布料、几本医书、几样简单药材。
苏婉看着这些东西，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苏雯雯说：“针线活儿你会吧？”
苏婉点头。
“认字吗？”
苏婉又点头。她娘虽然死得早，但活着的时候教过她认字。
苏雯雯满意地笑了。
“那就行。明天开始，我教你认药材。你先练着绣工，等时机到了，咱们自己开铺子。”
苏婉瞪大了眼：“开……开铺子？”
“对。”苏雯雯把油灯拨亮了些，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靠男人靠不住。想活得像个人，就得靠自己。”
“不止你和我。还有四妹、五妹，还有那些和咱们一样的姑娘。咱们一起，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苏婉怔怔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那颗死了很久的种子，忽然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苏雯雯笑了，拿起一个香囊递给她。
“那你先试试这个——把封口绣成花样，兰草就行，不用太复杂。”
苏婉接过，低头看了看，从袖子里掏出针线，开始绣。
油灯下，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挨在一起。
苏芷数了一会儿钱，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栽。她强撑着睁眼，眼皮却越来越重，最后身子一歪，靠在苏婉肩上。
苏婉愣了一下，低头看她——那丫头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手里还攥着那几个铜板。
苏婉没动，任她靠着，继续绣手里的兰草。针脚比刚才更细了，像是怕吵醒她。
苏雯雯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把油灯往苏婉那边推了推，让光更亮些。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针穿过布帛的细微声响。
三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幅画。
同一时刻，东宫。
萧珩坐在书房里，听着暗卫的禀报。
“……今日午后，丞相府五小姐苏芷出现在东市胭脂铺，出售香囊五枚，得钱二百五十文。据查，香囊乃三小姐苏雯雯所制，内含白芷、细辛、冰片等药材，有提神醒脑之效。”
萧珩翻看着手里那只香囊——暗卫买回来的。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药香清冽，确实提神。
“她做的？”
“是。据胭脂铺掌柜说，那香囊比宫中御制的还要精细。他已和苏五小姐约定，明日再收十个。”
萧珩把香囊放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有点意思。
昨夜还在乱葬岗躺着，今天就做上生意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丞相府的方向，灯火星星点点。
“继续盯着。”他说，“她要做什么，都由着她。别让她发现，也别让人伤着她。”
暗卫愣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
萧珩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暗卫立刻低头：“属下明白。”
等暗卫退下，萧珩从袖子里又拿出那只香囊，在指间转了转，放在鼻尖闻了闻。
还是那股清冽的药香，提神醒脑。
他想起昨夜密报上的那行字——“若能活着，再不低头。”
才一天，她就真的活过来了。不仅活过来，还做上了生意。
萧珩把香囊收进怀里，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月光很淡，丞相府的方向只剩几点灯火。
“苏三小姐，”他低声说，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明天，你又会做什么？”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
第二天一早，苏芷又跑出去了。
这次她回来得更快，怀里揣着五百文钱，还有一张纸条。
“掌柜的说，他要二十个！这是订金！”她把钱和纸条一起塞给苏雯雯，“他还问，三姐姐能不能做驱蚊的香囊？夏天快到了，他说那个更好卖。”
苏雯雯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了。
“能。”
她抬起头，看向苏婉和苏芷。
“姐妹们，开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