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雯雯是被一股腐臭味熏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几点寒星钉在铅灰色的云层里,像死人翻白的眼珠。
不对。
她动了动手指,触手是湿冷的泥土,还有——一只冰凉的手。
一只死人的手。
苏雯雯猛地坐起来,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过一遍又胡乱塞回去,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等她看清周围的景象,那股凉气直接冻在了肺里。
乱葬岗。
真的是乱葬岗。
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刚死不久,有的已经腐烂生蛆,野狗在远处刨着土,发出呜呜的低吠。她就坐在这些尸体中间,身上穿着一件脏污的红色嫁衣,嫁衣上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瘦,苍白,指尖有茧,是长期做粗活留下的。
这不是她的手。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猛地灌进她的脑子。
苏雯雯,丞相府庶女,十六年谨小慎微,只为讨一口安稳饭吃。及笄之后,嫡母逼她代嫁太子——那个据说病得快死的太子。成婚当晚,一伙蒙面人闯进新房,见人就杀。她被一刀捅穿心口,尸体被扔到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专门扔无名尸的地方,没人管,也没人收。
记忆融合的那一刻,苏雯雯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绝望。
那是原主的绝望。
小心翼翼活了十六年,从不争抢,从不反抗,见人先低头,挨打不还手。她以为只要够乖够听话,总能熬出头。结果呢?被嫡母推出去送死,死得无声无息,连口棺材都没有。
“傻子。”苏雯雯低声说。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的伤让她龇牙咧嘴。但比起疼,她更觉得窝火。
上辈子她是医毒双绝,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被自己带的博士生背刺,一针毒剂送她见了阎王。那死丫头抢了她的论文,还假惺惺地在灵堂上哭得死去活来。她飘在空中看着,差点没给气活过来。
没想到真活过来了,活成了个被扔在乱葬岗的倒霉庶女。
“行。”苏雯雯拍了拍身上的泥,抬头看天,“老天爷,你让我穿过来就躺尸堆里,这欢迎仪式挺别致啊。”
远处野狗的叫声更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具身体——瘦,弱,刚被人捅过一刀。现在跑肯定跑不过狗,打更打不过。
得先处理伤口。
她撩开衣襟看了一眼,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已经结痂的刀口,血糊住了伤口,但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这是刀上淬了毒。
毒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换别人早死透了。但她上辈子和毒药打了二十年交道,这玩意儿的解法,她闭着眼都能配出来——只是需要药材。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具身体平日里被嫡母使唤得跟狗一样,手上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但那丫头有个习惯,喜欢在袖口缝个小口袋,藏点针线之类的零碎物件。
她摸到了。
一根绣花针。
苏雯雯把针抽出来,对着黯淡的星光看了看针尖。针上没毒,但她有——她懂毒理,也知道怎么用最简陋的东西临时保命。她咬破指尖,用血在针身上抹了一道。血里混着刚才逼出来的一点残毒,以毒攻毒,足够让野狗晕上一阵。
刚做完这些,草丛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来。
野狗。
那畜生看见她坐着,前爪伏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苏雯雯没动。
她在等。
野狗终于扑上来的时候,她侧身一让,手里的针准确地扎进了那畜生的脖子。野狗落地之后踉跄了两步,呜咽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雯雯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看着晕过去的野狗,喘了口气。
“别怨我。”她说,“你先想咬我的。”
她抬眼,看向远处隐约的灯火。
那里是京城。
丞相府就在那里,她的嫡母、嫡姐,还有那群踩了原主十六年的奴才,都在那里。
苏雯雯把针收好,理了理身上破破烂烂的嫁衣。
原主的记忆在她脑子里翻涌。那些刻意讨好的笑,那些卑微低下的头,那些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被罚跪祠堂的夜晚,那些被人往脸上啐唾沫还得说“谢谢姐姐教训”的时刻……
她活了。
这些记忆就活生生地刻在她身上,像刀劈斧凿,抹都抹不掉。
“行。”苏雯雯又说了一遍这个字,抬脚往京城的方向走,“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走了一步,她停住了。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稳定,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欢迎使用“逆袭吧姑娘”系统。本系统旨在帮助女性摆脱对男性的依附,实现经济独立与人格独立。首次绑定赠送新手大礼包一份,请查收。】
苏雯雯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系统?
她试探着在心里问了一句:“你有什么用?”
【本系统可通过完成日常任务获取积分,积分可在商城兑换各类物品。商城包含:医药典籍、防身器具、美容养颜、商业秘籍、情报消息等分类。特别提示:商城可兑换本时代不存在的物品(如提纯设备、现代配方等),帮助宿主发挥专业所长。】
【当前可接取任务:安全返回京城(0/1)。任务奖励:50积分。】
苏雯雯挑了挑眉。
这系统,还挺务实。知道自己“医毒双绝”缺的是工具和药材,专门给现代物品。
“行。”她第三次说了这个字,这次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那就先活着回去。”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稳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
那件染血的嫁衣铺在地上,像一朵开败的花。远处野狗群围着她弄晕的那只同伴,发出焦躁的叫声。
苏雯雯收回目光。
原主的命,死在这里了。
她的命,从现在开始。
两个时辰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苏雯雯站在京城城门外,排队等着进城。她已经换掉了那身破烂的嫁衣,从系统商城用新手礼包送的30积分换了一套普通粗布衣裙,又用剩下的20积分换了几个铜板买了个馒头垫肚子。
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挑着担子进城卖菜的农人。苏雯雯站在队伍里,低着头,看着和任何一个普通百姓没有两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袖子里藏着什么。
刚才用最后几个铜板买了点朱砂和雄黄,再加上她一路采的几株草药,勉强配出了一小包药粉。不是什么剧毒,但让人上吐下泻三天还是可以的。
城门吏挨个检查路引。
轮到苏雯雯的时候,她递上原主藏在身上的那张路引——这是当初代嫁时,丞相府给她办的,还没来及销毁。
城门吏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皱了皱眉:“丞相府的人?”
苏雯雯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是。”
“怎么这副打扮?”
“回大人的话……奴婢出城替主子办事,遇见了歹人,被抢了东西。走了一夜才回来。”
城门吏又看了她两眼,见她瘦瘦弱弱、一身狼狈,不像说谎,挥挥手让她进去了。旁边一个老兵嘀咕了一句:“丞相府的人走一夜?怎么不派车接?”城门吏没接话——这种事见得多了,大户人家的丫鬟,死了都没人管,走一夜算什么。
苏雯雯踏进京城的那一刻,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完成,安全返回京城。50积分已到账。当前积分余额:80。】
她没理系统,抬眼看向前方。
清晨的京城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冒着热气,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街边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
苏雯雯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往丞相府走去。
走到丞相府后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没有走正门——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庶女只能走后门。她也没打算改这个规矩,至少现在不改。
后门虚掩着,苏雯雯推门进去。
院子里有个婆子正在喂鸡,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是她,手里的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三、三小姐?!”
苏雯雯看着那婆子脸上的惊恐,笑了笑。
这婆子她认得,姓周,是嫡母的心腹。成婚那晚,就是她来“伺候”自己上的花轿——一边伺候,一边往自己身上掐了好几把,说是“替嫡小姐出口气”。
“周妈妈。”苏雯雯的声音很平静,“我回来了。”
周婆子脸上的肉抖了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扯着嗓子尖叫起来:“鬼——有鬼——三小姐的鬼魂回来了——”
苏雯雯没动。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周婆子连滚带爬地往正院跑,看着越来越多的丫鬟婆子从各处探出头来,看着她们脸上的惊恐、好奇、幸灾乐祸。
半晌,她低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轻声说:“别急。”
“账,慢慢算。”
正院里,丞相夫人秦氏正端坐着喝茶。
听周婆子结结巴巴说完,她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胡说八道什么。”秦氏慢条斯理地说,“那丫头嫁进东宫,是太子的人了。什么鬼不鬼的,传出去像什么话。”
周婆子急得脸都白了:“夫人,奴婢亲眼看见的,就站在后院里,穿的还是那身……那身……”
秦氏抬眼,目光冷冷的。
周婆子的话噎在嗓子里,不敢再说了。
秦氏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东西敢在丞相府装神弄鬼。”
她带着人往后院走的时候,苏雯雯正站在井边打水洗脸。
晨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瘦削,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可当秦氏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看人都不敢直视的庶女,判若两人。
苏雯雯直起身,不慌不忙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然后微微低下头,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地恭敬:
“女儿给母亲请安。”
秦氏眯起眼,打量着她。
半晌,秦氏笑了:“哟,还真是三丫头。昨晚东宫来人报信,说你没了,可把为娘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苏雯雯低着头,语气恭顺:“女儿也不知。昨夜新房进了贼人,女儿被人打晕,醒来就在城外了。好不容易走回来,让母亲担心了,是女儿的错。”
秦氏的笑容顿了一下。
进了贼人?
她当然知道进了贼人——但她只知道有人要杀太子妃,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昨夜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哪个仇家干的,心里还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女儿。可这丫头怎么活着回来了?
那群刺客是怎么办事的?
但她面上不显,反而露出心疼的神色:“可怜见的,快进屋歇着。周妈妈,带三小姐去她原先的院子,好生伺候着。”
周婆子愣住,看着秦氏,欲言又止。
原先的院子?
三小姐原先住的是柴房旁边那间破屋,四面漏风,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这也叫“好生伺候”?
但秦氏的眼神让她不敢多问,只能诺诺应声。
苏雯雯也没说什么,跟着周婆子走了。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冲着秦氏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秦氏对上那双眼睛,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等苏雯雯走远了,秦氏的贴身丫鬟凑上来,小声说:“夫人,三小姐好像……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秦氏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手指慢慢攥紧了帕子。
片刻后,她低声吩咐:“派人去东宫那边探探口风,看太子府知道这事没有。还有,打听打听昨晚那批刺客是什么来路——杀个人都杀不干净,废物。”
柴房旁边的屋子比苏雯雯想象的还要破。
墙上的裂缝能塞进两根手指,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被褥潮湿发硬,散发着一股霉味。
周婆子把她领到门口就跑了,像躲瘟神一样。
苏雯雯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就这?”
她上辈子刚入行的时候,在实验室打地铺睡了三年,比这条件差多了。这屋子好歹有张床,有扇门,下雨的时候能挡挡雨。
比起乱葬岗,这简直是天堂。
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先把发霉的被褥抱出去晒,再把屋里乱七八糟的杂物归类整理,破了的窗户纸暂时用旧布堵上,墙角结的蛛网一扫帚扫掉。
忙活了一个时辰,屋子总算能住人了。
苏雯雯坐在床沿上喘气,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具备初步生存能力,开启日常任务系统。】
【今日任务:改善居住环境(0/3)。任务奖励:30积分。】
【支线任务:结识一位同样受欺负的姐妹(0/1)。任务奖励:50积分。】
【长期任务:赚到第一桶金(0/100两)。任务奖励:300积分+随机商城礼包。】
苏雯雯看着任务列表,眼睛亮了。
改善居住环境这个已经做了一半,不急。赚第一桶金这个需要从长计议。
她最感兴趣的,是那个支线任务。
结识一位同样受欺负的姐妹。
原主的记忆里,这样的人可不少。
丞相府里,嫡出的小姐少爷是主子,庶出的就是奴才。她的二姐苏婉,四妹苏蓉,五妹苏芷,一个比一个过得惨。还有那些丫鬟,但凡有点姿色的,被嫡出的公子盯上,轻则挨骂,重则被打死发卖。
苏雯雯想了想,站起身往外走。
她记得原主的二姐苏婉住在后罩房,那里比她的柴房强不了多少。苏婉的生母是个通房丫鬟,生下她之后就死了,她从小被扔给奶娘带大,嫡母懒得管她,下人也懒得伺候她,活得像个透明人。
苏雯雯走到后罩房的时候,正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廊下洗衣服。
那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两只手泡在冷水里,冻得通红。旁边站着个穿红着绿的丫鬟,手里捧着瓜子,一边嗑一边催:“快点洗,大小姐还等着穿呢。洗不干净有你好看的。”
那姑娘低着头,一声不吭,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苏雯雯走过去,在那丫鬟面前站定。
丫鬟认出是她,嗤笑一声:“哟,三小姐啊,您怎么来了?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回您的柴房待着去吧。”
苏雯雯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盆里的衣服。
料子是上好的云锦,绣着缠枝莲纹,是嫡女苏玲珑的衣裳。旁边还堆着几件,件件精致。
她又看了看蹲着的姑娘——那双手已经冻得发紫,指节上全是裂开的口子。
苏雯雯抬起头,看着那丫鬟,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一愣,随即扬起下巴:“奴婢是大小姐身边的翠儿,怎么着?”
“翠儿。”苏雯雯点点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让我回柴房?”
翠儿翻了个白眼:“怎么,您还想让奴婢送您回去不成?三小姐,您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一个庶女,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话音未落,苏雯雯已经动了。
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翠儿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栽倒,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苏雯雯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皱了皱眉。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力道不够。换她上辈子,这一拳能让这丫头吐三天。
她没理会惨叫的翠儿,低头看向蹲在地上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已经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她,眼眶里含着泪,却不敢哭出声。
苏雯雯蹲下来,和她平视。
“二姐。”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你怎么……”
苏雯雯没答话,只是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那些裂开的口子。
“疼吗?”
苏婉点点头,又慌忙摇头,怯怯地往回缩手。
苏雯雯没让她缩回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刚才在回来的路上顺手采的几株止血草,用自己的法子碾成的药泥,装进系统送的空白瓷瓶里。
“一天涂三次,两天就好。”
苏婉低头看着那个小瓷瓶,眼泪掉得更凶了。
翠儿在地上缓过劲来,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苏雯雯的鼻子骂:“你、你等着!我去告诉大小姐!你敢打我,你完了——”
苏雯雯站起身,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但翠儿不知怎的,只觉得后背一凉,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苏雯雯没再理她,只是低头对苏婉说:“晚上来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她转身走了。
身后,系统的声音响起——
【支线任务完成,结识一位同样受欺负的姐妹。50积分已到账。当前积分余额:130。】
苏雯雯没回头,嘴角却弯了弯。
晚上。
苏婉果然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苏雯雯把她让进屋,又把门关上。
屋子里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两张年轻的脸。
苏婉看着她,终于问出憋了一整天的话:“三妹妹,你……你怎么变了这么多?”
苏雯雯看着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问:“二姐,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苏婉愣住了。
离开?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庶女,离开丞相府能去哪儿?嫁人?没有嫡母点头,谁敢娶她?自己谋生?她从小被关在后院,连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怎么谋生?
苏雯雯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我就问你,想不想?”
苏婉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想。
她做梦都想。
可她不敢说,也不敢想。因为想了也没用。
苏雯雯点点头:“那就行。”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包袱,打开,里面是她今天在街上买的几样东西——针线、布料、几本医书、几样简单药材。
苏婉看着这些东西,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苏雯雯说:“针线活儿你会吧?”
苏婉点头。
“认字吗?”
苏婉又点头。她娘虽然死得早,但活着的时候教过她认字。
苏雯雯满意地笑了。
“那就行。明天开始,我教你认药材。你先练着绣工,等时机到了,咱们自己开铺子。”
苏婉瞪大了眼:“开……开铺子?”
“对。”苏雯雯把油灯拨亮了些,火光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惊人,“靠男人靠不住。想活得像个人,就得靠自己。”
“不止你和我。还有四妹、五妹,还有那些和咱们一样的姑娘。咱们一起,自己给自己挣一条活路。”
苏婉怔怔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那颗死了很久的种子,忽然动了一下。
同一时刻,东宫。
书房里烛火通明,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负手而立,看着案上的密报。
“人没死?”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跪在下面的黑衣人低着头:“是。属下亲眼看着她被捅了一刀,扔到乱葬岗。可今早,她自己走回丞相府了。”
玄衣男子转过身来。
烛火映出他的脸——剑眉星目,轮廓如刀裁,分明是一张俊朗的脸,可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那位“病得快死”的太子,萧珩。
萧珩看着密报上那行字——“苏氏三女,昨夜遇刺未死,今晨返府”。
昨夜新房里的那具“尸体”,他亲自去看过。心跳没了,呼吸没了,死得透透的。他当时还觉得可惜——一个替死鬼罢了,偏偏赶上这档子事。
可现在,人活着回来了。
萧珩把密报放下,走到窗前,看向丞相府的方向。
夜色沉沉,万家灯火。
“有意思。”他低声说。
片刻后,他问:“查到刺客的来历了吗?”
黑衣人低头:“查到了。是三皇子的人。”
萧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三皇子。
他那个好弟弟,急着在父皇面前表现,巴不得他早点死。昨夜派人来杀他,结果杀错人了——不对,不是杀错。是不知道新娘是替嫁的,以为床上躺的是他。
萧珩忽然笑了一下。
“也就是说,苏三小姐是替我挡了一刀。”
黑衣人不敢接话。
萧珩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
上面还写着:苏氏三女,庶出,生母早亡,自幼被嫡母苛待,及笄后代嫡姐出嫁。成婚前日,曾有人听见她在后院自言自语——“若能活着,再不低头”。
再不低头。
萧珩把密报放下,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去查。”他说,“从头到尾,查清楚。她怎么活的,怎么回来的,往后要做什么——都查。”
黑衣人领命而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萧珩重新拿起一本书,却半晌没有翻页。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想起昨夜新房里的那个女子。
穿着嫁衣,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甘?
可现在,那双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
睁开之后,会看见什么?
萧珩翻了一页书,嘴角微微勾起。
“苏三小姐。”他轻声说,“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