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洪第一个凑上去，脖子伸的老长，很快就面露古怪，一副极力憋笑的吃瓜群众模样。
刘施施也在看，看的迅速脸通红，凑过去时不小心把台本碰翻在地也懒得管。
不远处靠在椅背上杨觅，把椅子朝着笔记本屏幕挪近了几步，瞥了几眼，嘴角慢慢勾起来，跟着不断用玩味的眼神在刘施施跟苏言身上来回打转。
苏言本人，则越看脸上表情越僵。
难怪！
难怪刚才一路走进来，那些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都古里古怪的！
他还以为是昨晚刘艺菲账号转发视频那事闹的，原来后头还藏着这么个大招，下意识朝沈清辞望了过去。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清辞赶紧摆手：“不是我们干的！”
她说着话的时候，嘴里泄出一声嘿嘿轻笑，像是觉得很好玩，又赶紧绷住，摆出严肃正经的表情补充：“只能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苏言收回目光，心里也觉得不像是糖人手笔，主要是没必要，干笑几声，嫌弃的吐槽：“这特么谁瞎写八道！”
声音他自己听着都有气无力。
没人回应。
……
《剧炫满天星》录制现场的灯光比上次还亮。
主持人夏磊跟妮妮脸上的笑容照样标准，可眼神里总藏着点探究往刘施施跟苏言身上扫。
台下观众更明显……举灯牌的手照样挥，尖叫声照样响，可那几百双眼睛扫过来时。
全在苏言跟刘施施身上来回瞟，眼神里写满了“我懂”、“快让我看看怎么个事”。
录制流程走的四平八稳。
聊拍摄趣事，放幕后花絮，做游戏互动。
夏磊几次把话头往“合作感受”“私下关系”上引，都被苏刘二人用剧里的梗圆过去。
旁边袁洪一脸活跃，倒是想发挥一番，让杨觅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呲牙咧嘴的憋了回去。
苏言的状态明显比平时差的多。
接话慢半拍，笑容有点僵，游戏环节甚至走神了一次，让妮妮笑着提醒才回过神来。
坐在苏言旁边的刘施施，话比平时更少，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眼神很快移开。
有次偷看时正好让导播逮个正着，画面切到大屏幕……女孩侧着脸睫毛垂着，眼底那点欲言又止的担忧放大的清清楚楚。
台下一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哦~~”声。
妮妮赶紧打圆场：“看来施施很关心我们苏言的状态呀！”
刘施施脸红的低下头，接不上话来。
这画面当晚就剪进预告片里放了出去，给那栋已经盖到几万层的天涯热贴又添了几块砖。
晚上七点，拒绝袁洪的聚餐邀请，出租屋里。
盯着屏幕上疯狂刷新的博客评论区，鼠标滚轮上划拉半天，苏言脑子里的思绪乱成一锅粥。
“妈的，事已至此，先按计划来。”
苏言烦恼的揉了揉太阳穴，狠狠摇了摇头，点开文档，找出《无证之罪》最新一章存稿，复制，发布。
这回在末尾加了一行字：
“《当我》今晚大结局，平均收视率破3，《无证之罪》剩下的一口气全放出来。”
评论区瞬间炸的比之前更狠：
“卧槽！苏言！全网都在为你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你还有心情更小说？快说！你到底喜欢谁！”
“楼上滚蛋！劳资就想看小说！想看八卦去天涯！书粉集合！今晚都给我打开电视看《当我》！为了小说！冲啊！”
“为了《无证之罪》！我这就去群里拉人！”
评论区很快成了“吃瓜党”跟“书粉”的战场。
“苏言你是古希腊掌管‘争吵’的神吗？走到哪儿吵到哪儿。”有人这么调侃。
苏言盯着屏幕，也是一阵哭笑不得。
晚上八点，《当我飞奔向你》开播收视率就直接干到3.2%。
最后一集，张陆让跟苏在在从校服到婚纱，成功步入婚姻殿堂。
时光悄悄流逝，他们有了孩子。
校友会那天，两人重新穿回校服，像是又回到最初相识的起点。
全剧终。
……
横店，《功夫之王》剧组下榻的贵宾楼酒店。
女主角刘艺菲住的豪华商务套房，电视上，《当我》的片尾镜头一幕幕闪过。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配运动短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没任何化妆跟打扮，但那拼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舒服的白皙五官，常年舞蹈练习打磨出的优雅婀娜体态，让她整个人或坐或站，不用刻意展露便自然吸人眼球。
从电视上挪开视线，她跳下沙发，几步走到旁边摆着台笔记本电脑的书桌前坐下。
笔记本电脑开着，上面开着的正是苏言的博客页面。
前不久刚发的最新一篇博客，标题简单粗暴：“3.5%”。
配图是魔都卫视官博的收视战报截图。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新博文……全是《无证之罪》的章节更新。
“真更新完啦？”
刘艺菲眼睛亮了下，赶紧点开最新一章，美滋滋的看了起来。
正看到严良发现关键线索，眉头刚拧起来，房门推开了。
刘晓丽走进来，身上穿着件真丝睡裙。
看刘艺菲还没睡，她眉头立马皱紧：
“茜茜，该睡了，每天十二个小时的集训不是闹着玩的，明早六点就要起。”
“看完这章就睡。”刘艺菲头也不回。
站在门口，看着女儿那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刘晓丽胸口一阵堵的慌。
该死的苏言。
她心里又骂了一句。
以前多乖巧的女儿，让练舞就练舞，让拍戏就拍戏，让少接触男孩子，就真的跟所有异性保持距离。
现在为了那小子，金鹰女神颁奖礼上乱改感言词。
昨晚更过分，居然转发cp粉剪的视频…最后用“工作人员失误”搪塞过去，可圈内谁看不出来？
魔怔了。
真是魔怔了。
感觉门口那道视线一直没移开，刘艺菲终于从屏幕上抬起头，瞅着母亲脸上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她笑了：“妈，你又开始不愉快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调侃，又有点无奈。
刘晓丽让这话噎了一下，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茜茜，一定要这样吗？”
“你看现在，全网都在说你…苏言那小子要真有心，早该回应了。我看他八成就是让那个刘施施给勾走了魂。”
“说我什么？倒贴？说就说呗，我又不少块肉。”
刘艺菲无所谓的笑了笑。
“况且。”
她停顿了一下，坦然迎上刘晓丽的目光，“别人朝我走了九十九步，我走几步，没什么吧？”
“说好了的，我还有一次机会？”
刘晓丽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金鹰女神那晚，什么“你们的光”，团队根本没准备这稿子。
是这丫头自己临场发挥的。
当时在台下，她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结束后立马想发声明澄清，却让刘艺菲拦了下来。
“妈，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主动。”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也许是女儿执拗的眼神让她心软了。
也许是她自己心里头也存了那么点悔意。
当初在《神雕》剧组，她看苏言，就是个有点小聪明想攀高枝的穷小子。
当然得拦着，女儿才多大？事业正在上升期，哪能让这种不知根底的人缠上？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子真能一飞冲天。
业内那些暗暗看笑话的，她不是不知道。
什么“刘晓丽赶走一个金龟婿，让蔡依侬捡了漏”“眼光不行，放走了潜力股”。
每听一次，心里头就堵一次。
假若…假若当初稍微松一点口，让女儿跟那小子正常相处，甚至稍微帮一把。
现在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最后她妥协了：“三次，我给你三次‘胡闹’的机会。三次之后，要是他始终没反应，你就彻底死心。”
“好。”刘艺菲点头。
金鹰女神感言是第一次，昨晚转发视频是第二次。
还剩一次。
可瞅着女儿现在这副模样，她忽然不确定了，这到底是给女儿机会，还是把她往更深的坑里推？
“你呀…”
刘晓丽长长叹了口气，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完这章就睡，听见没？”
“知道啦。”
应了一声，刘艺菲重新转回电脑屏幕。
刘晓丽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看看女儿微微弓起的纤细背影。
她人生的这几十年，商场、剧组、人情世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唯独在女儿这件事上，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管不动了。
也不想管了。
刘艺菲盯着屏幕上苏言的博客，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鼠标滚轮。
脑子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很多画面。
《追光者》爆火那阵子，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苏言的“痴情故事”，她成了故事里的女主角。
她把歌听了一遍又一遍，躲在酒店房间里。
心跳的厉害。
想给那个偷偷保存很久的号码发条短信，哪怕就说一句“歌很好听”。
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当初在九寨沟，他救了她，她因为害怕选择回避，把他推开。
现在人家靠自己火了，她跑去联系算什么？
势利眼吗？
她才不要。
后来苏言以“杨四郎”的造型亮相，网上又是一阵热议。
她偷偷存了几张剧照，没人的时候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又生气，凭什么他越来越好看了？
再到宋祖德造谣。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这谣言蠢的让人想笑”。
可第三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下：苏言会不会看到？会不会…哪怕有一丝丝怀疑？
她差点直接找宋祖德对骂，让她妈拦下来了。
再后来，“言出必行123”的Id扒出来了。
熬了一夜，她把那个账号几年的发贴记录一条条看完。
从“王语嫣太美了”到“去横店当群演好混吗”，再到“终于看到刘艺菲本人了”……
盯着那些文字，想像着屏幕后头那个少年敲下这些字时的心情，她胸口堵的发酸。
又莫名伤感。
苏言确实朝她走了九十九步。
可那九十九步…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分享成功喜悦的人，是刘施施。
尽管她不觉得刘施施是她的对手。
金鹰奖那晚，站在台上，灯光刺眼。
感言说到一半，那句“是你们的光”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可很快又觉得，说了就说了吧。
他应该能听懂，可他没接茬。
第二天记者堵他，他说“不要过度解读”。
看新闻时，她正在赶通告。
她轻轻笑了笑，盯着助理小心翼翼移过来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看了好一会，车里很安静。
行，你装傻，那我帮你圆。
她让团队发了那条“呼吁理性”的声明。
就当…撤回吧。
再后来，就是苏言客串《鹿鼎记》。
舒唱欢天喜地的打电话给她：
“茜茜！我跟苏言对戏了！他真人比电视上还帅！演技也绝了！
你快老实交代，你俩到底有没有事？要是没有，我可就要下手追了！”
她知道舒唱是个颜控，更知道这闺蜜其实胆小如鼠，多半只是口嗨。
可听着电话那头雀跃的声音，还是觉得很不高兴。
“苏言不是好人。”
她当时这样回答，“你离他远点吧。”
说完，心里头莫名有种解气的快感。
这次《当我》热播，“言诗cp”炒的沸沸扬扬。
看着网上那些俩人亲密互动的动图、花絮，她心口闷的喘不过气。
又看到自己博客评论区，大量的“为你好”的绑架式评论。
恰好有个cp粉剪了那个“光与影的这些年”的视频。
她点开看了，剪的真好。
她的角色，跟他的角色。
画面切换间，好像真的有那么一段平行时空，他们是在一起的。
脑子一热，就转发了这条视频。
转完就后悔了，太冲动，太不矜持了。
可紧接着，又有点隐秘的期待，万一…万一他这次接了呢？
结果又是一晚上沉默。
“三次机会，一次是任性，一次是试探，最后一次……是给我自己的交代。走完了，无论终点有没有他，我都没有输！”
看完最新章，刘艺菲关掉网页合上电脑。
“妈，我睡了。”
“嗯，去吧。”
看着女儿走进卧室的背影，刘晓丽轻轻带上门。
靠在自己房间墙上，她疲惫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