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施施杀青那天,片场跟往常没啥两样。
最后一场戏拍完,导演李国力喊了声“咔”,长舒一口气:“过了,恭喜施施,杀青!”
现场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日夜颠倒的赶工拍戏,大伙儿都累的够呛,连鼓掌都没力气了。
刘施施身上还穿着那身飘逸白裙。
她走到监视器前头看了遍回放,确认没问题,这才露出个疲惫的笑脸。
苏言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拧开的矿泉水:“恭喜啊,刘老师,又完成个角色。”
接过水灌了一大口,刘施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眼里多了几分灵动:“谢谢苏老师指导。”
这姑娘这几个月是真拼,《少年杨家将》跑剧宣、《聊斋》赶戏,还得应付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八卦,这样转了小半年。
“几点的飞机?”
“晚上七点。”
“这么急?”
“跟蔡总说好了,直接回京城,明早去学校报到。
北舞那边还有些毕业手续要办,之前拍《当我》后半段时就差不多该弄的,一直拖到现在。”
停顿了一下,刘施施笑了起来:“辅导员前两天还发短信催我,说再不弄就别毕业了。”
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点红血丝的眼睛,苏言犹豫了下:“我送你?”
“不用。”刘施施摆摆手,一副豪迈样,“江湖儿女,不兴婆婆妈妈那套。”
苏言乐了:“行,那江湖儿女,一路顺风。”
挥挥手,刘施施潇洒的出了片场。
苏言这边,晚上收工,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推开酒店房门,一低头就瞧见地上躺着张纸条,显然是被人从门缝塞进来的。
捡起纸条,上头字迹清秀,是刘施施的手笔:
苏言,见字如晤。
怕你舍不得我,就不当面道别啦。
多保重!
你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我深信!
——施施
2006.11.5,夜。
苏言来回看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界面,敲了几个字:“是挺舍不得。”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停,又给删了。
重新敲:“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等着你成为金鹰女神的那一天!”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刘施施回了个龇牙笑脸,后头跟了三个字:“等着瞧。”
“好,我等着。”苏言低声嘀咕,把手机扔到一旁。
袁洪在刘施施走后没几天,也杀青了。
这哥们儿走得更潇洒。头天晚上收工,挨个拍了拍剧组兄弟的肩膀:“走了啊各位,江湖再见。”
第二天一早,人就没影了。
到了片场,苏言习惯性的往休息区那张折叠椅上扫了一眼,没人。
平时这时候,袁洪肯定已经待那儿抱着电脑嘎嘎乐了。
苏言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器材箱旁边,空的。
这才想起来,之前都是刘施施顺路给他带早餐。
“这都第几天了?还是老忘记。”苏言暗自嘀咕。
“苏老师。”
一个细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言转头,是剧组新来的化妆师助理,叫小雯,二十出头,脸蛋圆圆的。
她手里捧着个还冒着热气的煎饼果子,脸颊有点红:“那个…我看你没吃早饭,这个给你。”
苏言笑着摇头:“谢谢,我在路上吃过了。”
小雯“哦”了一声,脸更红了,赶紧把煎饼果子收回去,转身跑开了。
看了一眼,苏言把目光收回来,他作为演员还在刘施施前面杀青,但摄影指导的活儿一点没少。
每天泡在片场,盯镜头,调灯光,跟李国力导演磨画面。
11月12号,最后一个单元《连城》杀青。
导演李国力喊“咔”的那一刻,整个片场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
“终于拍完了!”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
“杀青宴!必须大吃一顿!”
当天晚上,蔡依侬从魔都亲自赶了过来,在横店最大的酒楼摆了十来桌。
席间,她举着酒杯,眼眶透着真实的红:“这两个月,大家辛苦了。这杯,我敬大家!”
所有人站起来,酒杯虚虚碰了一下。
……散场时,蔡依侬把苏言叫到一边。
“两件事。”她开门见山,“第一,于敏打电话来,邀请你客串一下《鹿鼎记》里的一个角色,问你愿不愿意去。”
苏言想都没想:“去。”
“行,那我回复他。”蔡依侬点头,“第二件事,《当我》后期做的差不多了。成片我看过,林导也看过了,超出预期。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播?”
苏言在她对面坐下。
蔡依侬继续说:“两种方案。第一种,地方台首播,看看反响,用收视率数据再去找卫视谈。循序渐进,稳妥,但盈利慢,空间也有限。”
抬眼盯住苏言,她眼神里透着一股苏言熟悉的,带着点狠劲的光:“我想赌一把,直接上星。”
苏言对这行也也了解多了,问:“有卫视愿意接?”
“魔都卫视的选片主任老陈,跟我有点交情。片子他看过,感兴趣,但价格开的低。”
“单集五万,二十四集,拢共一百二十万。”
《当我》总投资接近四百万,这价格肯定不理想。
不等苏言问出来,蔡依侬接着说,“所以我想对赌,基础收购价就按这个来,但要是咱们剧的收视率能超过某个基准线,每往上走0.1个点,单集价格就往上加。”
拿起桌上不知道谁留下的圆珠笔,她在餐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基准线定在收视率0.8%。
超过0.8%,每增加0.1%,单集价格加两万。封顶价……单集四十万。”
0.8%的收视率,对于一部没任何大咖,题材也不算热门的校园剧来说,不算低。
也就是说,如果收视不理想,一百二十万就把这部剧给卖了。
至于封顶价,正常来说不可能达到。
“魔都卫视的晚间黄金档,去年平均收视率大概在0.9%到1.2%之间浮动。”蔡依侬补充道,“老陈敢开这个对赌,说明他对咱们的剧有一定信心,但信心也没那么足。风险,双方共担。”
她放下笔,目光灼灼的盯着苏言:“这剧的剧本是你写的,镜头是你拍的,角色是你演的。
我想没人比你更懂它,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它值不值得赌这一把?”
门外隐约传来散场的喧哗。
闭上眼,苏言脑子里闪过《当我》拍摄时的三十九个日夜。
他倾注了全部心血,角色、画面全经过了精心打磨。
“值得。”睁开眼,苏言说的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