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挤出来个老头,是村里传了好几代的兽医,他蹲下身,拿木棍挑了挑牛吐出来的白沫,眉头皱得紧紧的。
“真的是吃了疯牛草!”
他话刚说完,旁边几个妇人就红了眼眶,小声抽噎起来,满脸愁容。
“元彬啊,这牛还能救回来不?”
邻村村长和宋村长年纪差不多,见惯了风浪,慌了几秒很快就稳住了神。
老兽医伸手翻开牛的眼皮看了看,重重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
田埂上的空气瞬间发沉,大家的心情猛的低落了下来。
“石头!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偷偷吃了有毒的草……”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像潮水似的把男孩裹住,他扑在牛身上,像失去了最亲的人那样,哇的一声哭出声。
“小西,你能救它吗?”
宋时宴走到她身边,压着嗓子轻声问了一句,他只知道杨小西治病救人的本事厉害,却从没见过她给牲口瞧病。
“那当然啊。”
杨小西答得干脆,一副傲娇得意的天真模样。
宋时宴刚要开口再问两句,就听见“噗通”一声闷响。
邻村村长直直在杨小西面前跪了下来,态度诚恳得不行。
“你就是杨知青吧?我早就听说过你,求你行行好,救救我们这头牛!”
他之前没见过杨小西,只听说新来的杨知青年纪不大,却从没说过她长得跟小孩子似的。
刚才听见宋时宴跟她的对话,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个看着瘦小的姑娘,就是桃源村像宝贝似的护着的那个杨知青。
杨小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吓得往后蹦了半步,连忙伸手去扶,语气都慌了半分:“不用行此大礼!!”
宋时宴站在旁边,额角悄悄滑下一道黑线。
杨小西手上力气大得惊人,一百五十来斤的郑村长被她轻轻松松就从地上薅了起来,跟拎袋棉花似的。
等把人扶稳了,她立刻把胳膊往胸前一抱,下巴抬得老高,完全是小孩赌气似的架势:“救牛也行,但有个条件,他得认我当老大,以后服我管。”
郑村长刚转头想劝两句自家娃,那边男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腰杆挺得笔直,对着她恭恭敬敬鞠躬大喊一声:“老大!”
这干脆利落的臣服来得太猝不及防,杨小西自己都愣了两秒。
她转身往旁边的山边扫了一圈,快步走过去,飞快摘着药草。
“找个石盆把这些捣成汁,掰开牛嘴慢慢灌进去,手脚快点,再晚一会儿毒素侵了神经伤了大脑,就算解了毒,这牛以后也没法下地耕地了,只能吃肉了。”
杨小西直接把草药塞到老兽医手里,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老兽医接过那捧草,盯着看了几秒,忽然像被醍醐灌顶似的,眼睛“唰”地亮了,连声拍着大腿赞叹:“原来是这么配的!妙啊!这法子真是太妙了!”
紧接着杨小西捡起地上那半截断牛角,对着牛身上几处关键穴位稳稳扎下去。
田埂边上几十号人鸦雀无声,几个妇人下意识捂住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出一点动惊扰了她救牛。
刚认了老大的牛娃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牛,浑身绷得僵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过片刻工夫,刚才还奄奄一息、浑身抽搐的公牛慢慢停了抖动,嘴边不再吐白沫,紧闭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哞——”
它低低叫了一声,四肢撑着地面挣扎了两下,居然晃晃悠悠的想站了起来。
一双圆溜溜的牛眼直勾勾地盯着杨小西,脑袋还轻轻往她手边蹭了蹭。
“活了!真活过来了!杨知青这医术,真是比传说里还神!”
郑村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眼眶红得厉害,差点当场掉眼泪。
清苦的草药香慢慢在周围散开,光闻着就让人觉得头脑清明。
这些明明是田埂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凑在一起捣成汁,闻着居然让人神清气爽。
牛喝下去肯定能彻底好起来。
满场的人都看傻了眼,郑村长盯着杨小西沉思着。
那眼神活像饿狼看见了落单的小羊羔。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这么宝贝的姑娘要是在他们郑家村就好了,他们肯定不会让她放牛,平日里好吃好喝的供起来。
说做就做,郑村长立马凑到小西面前,绞尽脑汁开出条件:“小杨知青,我们郑家村可比桃源村安逸多了,知青点的屋子又亮堂又宽敞,你要是来我们村,什么重活累活都不用干,平日里只管看看书歇着玩,一日三餐村里包了,衣服都有大婶子帮你洗……”
他的话没说完,宋村长就大吼一声打断了他:“老郑你可太不地道了!居然当着我的面挖墙脚!”
宋村长越听脸越黑,差点跳起来。
“杨知青你别听他骗!他们郑家村的人下地抢水都能吵三天,民风可差了!”
桃源村的村民瞬间急了,七嘴八舌围上来,把郑家村的陈年旧账翻了个遍,生怕自家的杨知青真被人拐走。
“你们郑家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们桃源村的知青点,去年刚翻修,冬天不透风,夏天不进蚊,可安全了!”
“你们桃源村去年抢水渠的事儿还没过去呢,还好意思说我们!”
两边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郑家村的村民都被气笑了,早听说桃源村的人护短护得厉害,没想到当着面就能把他们村编排得一无是处。
“行了行了别吵了!赶紧过来两个人搭把手,给牛灌药!”
老兽医被吵得脑壳疼,忍不住拔高嗓门打断了闹哄哄的人群。
他现在记住杨知青配的药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去就把今天这个药方写在纸上,以后传下去。
各自拉着村子的牛回家。
走出老远了,郑村长还依依不舍的回头望。
宋村长走在小西后头,故意挡住郑村长的目光,柔着嗓子催促:“小西,太阳太猛了,快点回家,别晒伤了!”
“爹,好好说话,别夹着嗓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宋时宴摸了摸胳膊,爹性格豪爽,说话直来直去的,从小到大就没见过爹声音也可这么温和。
“……”
宋村长瞪了自己儿子一眼,刚想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