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回到桃源村,村民们就如过年一样,王家屋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今天送条鱼,明天送点米糕,一个个都格外热情。
杨瑾瑜笑着说:“小西回来,感觉咱家的人际关系又续上了。”
布谷鸟一遍遍啼叫,村里的春耕开始了。
田埂上全是忙活的身影,耕地的吆喝声、上工的哨声。
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简单又安稳。
杨小西接了村里放牛的任务,头一天就遇上了糟心事儿。
村里的公牛和邻村的公牛在田埂上狭路相逢,两头牛瞬间红了眼,任凭两边怎么拽缰绳都拉不开,脑袋死死顶在一起,牛角撞得咔咔作响。
怪不得公牛比母牛多半个公分,特么的真的好爱斗呀!
杨小西终于见识到了。
桃源村的公牛渐渐落了下风,眼看着就要被对方顶到肚子,这可是全村凑钱养的集体财产,真伤了可没法交代。
情急之下她直接扑上去,伸手死死攥住了邻村那头暴躁公牛的牛角,想把两头牛分开。
可这只公牛是出了名的犟脾气,被攥住牛角不仅没退,反倒挣扎得更凶。
杨小西手上刚用上劲,“咔嚓”一声脆响,手里竟多了半截黑亮带着血丝的牛角。
“你把我们家牛角掰断了!你赔我牛!”
邻村放牛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半大男孩,六七岁就趴在牛背上挣工分,和这头公牛的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这孩子的脾气和他放的牛一模一样暴烈,根本顾不上对方是姑娘,像颗出膛的炮弹似的冲过来,伸手就往杨小西头发上抓。
最后两个人在田埂上滚成一团,揪着对方的头发谁也不肯先松手,直到两边的村长闻讯赶过来,硬把他俩从地上拽开,这场架才算被迫停了。
宋时宴把男孩扯小西头发的手指一一掰开。
看着浑身沾着田泥、头发乱得像鸟窝的杨小西,又看了看旁边梗着脖子、鼻孔还在呼呼喘气的小男孩。
他把自己前半辈子遇上的所有糟心事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眼底都浸上了点藏不住的笑意。
“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能对女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刘伟华心疼地把妹妹乱蓬蓬的头发顺开,嗓门一下子提得老高,冲着对面的男孩吼叫:“我妹妹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这么乖巧,你怎么下得去手!”
“是他先动手的!”
杨小西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伸手指着男孩,这人半点儿道理都不讲,动手的时候用上全部的力气。
她抬手往头顶一摸,指尖蹭到几根带着发根的碎发,活生生被人薅下来好几根。
男孩也梗着脖子半点不让:“你们村的牛打不过我们家石头,你就上来帮忙,还把它的角掰断了!”
“小矮子!有本事咱们再打一场,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他唾沫星子横飞,那副模样真觉得自己天下第一厉害。
被当众挑衅了尊严,杨小西哪能忍,袖子一撸就要冲上去跟他决一死战。
“我还没有用上力气呢,我是让着你,若我用上半分力气,你早就趴在地上哇哇哭了!”
宋村长盯着小西手里那半截黑牛角,老脸僵得跟晒透的田泥似的。
这丫头是真把人家牛角掰断了?
两头牛打架,她怎么还冲上去掺和一脚?
牛打架而已,输了就输了,又不争面子。
两边的人赶紧伸手拦着,把自己村的人死死拽住,就怕他俩再凑到一起打起来,两人隔着几步远还在隔空对骂。
男孩咬死了是杨小西故意伤了他家的牛,错全在她。
“你讲不讲理!我那是救你命好不好!”
杨小西嗓门比他还大,对他空中挥舞着拳头:“刚才你家牛疯了似的往前冲,差点把我们村的牛肚子顶穿,真要是把我们家牛顶死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屁股给你打烂!”
“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家这牛早就不对劲了,明显是吃了带毒的草变得狂躁,再不管它,真要变成疯牛了!”
刘伟华在后面死死拽着妹妹的后领,劝她冷静点,别跟这混小子一般见识。
可杨小西这会儿上蹿下跳的,比过年待宰的猪还难按。
他又觉得妹妹这模样挺好笑的。
“你们村的牛才是疯牛!你们全村都是疯牛!”
男孩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瞪着杨小西红了眼,这牛跟他从小一起长大,跟亲人没两样,谁都不能伤它半分。
“你家牛是不是早上起来就特别的亢奋?”
杨小西没跟他呛,语速飞快地开口,“它估计吃了野芹、醉马草还有棘豆这些有毒东西,你天天跟它待在一起,没发现它今天格外躁动?脑袋来回左右乱晃,眼神直勾勾的,这就是中毒的表现……”
她一句句说出来牛的反常特征,周围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全落到了那头断角的公牛身上。
男孩被两个壮汉死死拦着,听着听着也觉出不对,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浑身的劲儿像被抽走了似的,身子一软。
小西话音刚落,那头公牛忽然前腿一弯,“噗通”跪倒在地,口吐白沫,庞大的身躯重重往地上一倒,浑身开始抽搐。
男孩眼睛瞪得快要裂开,撕心裂肺地喊出声:“石头!”
杨小西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他给牛起名叫石头?不行不行,我们村的牛也得起个霸气的名字。”
她扭头扯了扯刘伟华的袖子:“哥,叫龙傲天怎么样?是不是比他那破石头好听一百倍?”
宋村长听得脑壳嗡嗡直响。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丫头居然还有心思讨论牛的名字霸气不霸气?
邻村村长裤腿卷到膝盖,小腿全是黄黑色的田泥。
看着地上口吐白沫的牛,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眼下正是春耕最要紧的时候,牛就是村里最金贵的家当,几百亩地全靠它拉犁翻土,要是牛出了事,地耕不完,全村人一年的生计都要受影响。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
两边的村民一下子全慌了,站在田埂上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