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西沉,霞光把屋顶染成暖乎乎的橘色。
王安宁的视线一直往门外看,小西和武略的身影始终没出现,她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这父女俩,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越想心越慌,眉头拧得越紧。
忽然看见街坊四邻神色慌慌,脚步匆匆地往同一个方向涌,全都裹着股说不清的紧绷劲儿,像是哪里出了什么大事。
王安宁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心脏没来由的一阵乱跳。
“爸,妈,我出去看看情况!”
她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抓过门边的外套就往外走。
“安宁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
韩群香的声音跟着追出来,面色难看。
今天革委会的人上门那阵,今天她真的被吓住了,前些年下放对她来说就如一场噩梦。
游街时颈上挂着的高帽,耳边都是的哄笑和讥讽。
那些挨冻受饿,生病也要下地的苦日子,直到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凉。
亏得亲孙女小西来了,她和老头子才从鬼门关爬出来,捡回一条命。
好不容易熬到平反回了城,本以为往后的日子能踏踏实实的。
哪想到革委会的人说上门就上门,随随便便就能给家里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又要抓人。
这些念头像乱麻似的在脑子里缠来绕去,她越想胸口越堵得发疼。
不过短短片刻,人的精气神都散了不少,整个人都憔悴了,连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乱了。
“我也去。”
杨鹿明抬步跟上,目光在老伴脸上扫过,藏在皱纹里的忧色重了几分。
三个人刚走上街,零零散散的消息从行人口中知道了一些。
前面巷子里,竟出了人命案!
韩群香的心猛地一揪,不会是小西出什么事了吧?
自打孙女来了之后,院里哪怕有半点风吹草动,她第一个念头就往小西身上想。
“杨爷爷!韩奶奶!王姨!”
几个半大孩子呼啦啦从身边跑过,边跑边扬着小手打招呼,脚步带起的风卷着地上的落叶打了好几个旋。
“王姨,你们也是去找西姐的吧?”
又有两个孩子从后面跑过来,他们没有继续跑,而是停了下来。
“七夜,慕怀!”
王安宁眼睛一下子亮了,攥住孩子的胳膊急着问,“你们看见小西了?她人在哪儿?”
“在前面巷子里呢!”
江七夜仰着小脸,说起小西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满是掩不住的佩服。
“曾大娘家的大儿子和小儿媳妇合起伙,把小儿子害死了,还想把脏水泼到大儿媳身上,结果全被西姐给戳穿了!西姐可太厉害了!”
王安宁听得脑子发懵,什么大儿子小儿子,大儿媳小儿媳,绕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根本顾不上理这桩乱麻似的命案,只是继续追着问:“我就问你,小西有没有事?”
“西姐能有什么事啊!有事的是那些坏蛋!”
江七夜把胸脯拍得咚咚响,那股自豪劲儿,倒像是自己立了大功似的。
院里的男孩,就没有一个不把小西当偶像的,个个都追在后面想拜她为师。
得知女儿没事,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咚的一下落回实处。
王安宁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脚步也跟着慢了。
女儿和武略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心情好了,看这俩孩子也顺眼。
“王姨,杨爷爷,韩奶奶,我们先走一步,给西姐助阵去!”
话没说完,俩孩子的身影已经窜出老远。
王安宁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里又酸又暖。
从前她因为成分不好,又常年在外奔波,大院里没几个人敢跟她亲近,见了她都像躲瘟神似的绕着走,生怕沾上个资本家小姐的晦气。
哪像现在,小西一回来,整个院子里跟她打招呼的人都多了起来,尤其是这些孩子,个个都跟她很熟似的。
等三人匆匆赶到江七夜说的那条巷子,眼前的景象直接把人惊在了原地。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墙把窄巷堵得水泄不通,连墙头上都蹲满了人。
别说小西,小西的人影他们都看不到。
“安宁,人太多了,别往里挤,我们在外头等会儿就好。”
韩群香伸手拽住儿媳的胳膊,生怕乱哄哄的人群挤着她,眼底的担忧快漫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小西肯定就在最中心的地方。
“我的老天爷,这案子一桩接一桩的,杨家这小丫头还真是个奇人啊。”
旁边几个踮着脚往里头瞅的路人,边看边唠嗑,声音里全是惊叹。
“我看她比孙大圣的火眼金睛还神……”
“公安去抓李玲玉的爹和后娘了。”
明明站在圈外什么也看不到,可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里头的来龙去脉竟也能拼凑出个七七八八。
“安宁。”
“爸,妈。”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缝里挤出来,眉眼俊朗,正是杨武略。
“你怎么出来了?不留在里头陪着小西?”
王安宁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下意识就往他身边靠,鼻尖间全是男人的阳刚气息。
“这小妮子哪里用得着我陪,那小嘴噼里啪啦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比谁都能说。”
杨武略扬起嘴角笑了笑,神色松快得很,半点没有担心的模样。
王安宁斜他一眼,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别瞎说!”
“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又有小西掺和上了?”
杨鹿明踮着脚抻了半天脖子,脖子都酸了也没看见孙女半根头发,赶紧转头追问自己儿子。
“说起来也是曾家大儿媳李玲玉命不该绝,慌慌张张往外逃命的时候,刚好撞在了小西身上……”
杨武略话刚起个头,三个人顿时吓得脸都白了,七嘴八舌地打断他:“啊?小西被撞了?有没有伤到?”
杨小西正扶着后腰慢慢揉着背,眉头微皱。
“小姑娘,你、你是不是被我撞疼了?”
李玲玉站在她面前,脸白得像张纸,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