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山谷的瞬间,眼前的密林雾气骤然散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
没有遮天蔽日的大树,没有缠人的荆棘,只有一片生着低矮野草的山。
山上怪石错落散在坡上,几只正在吃草的羚羊猛地受惊,蹄子蹬得飞快,转眼就没了影。
杨小西早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晃着两条腿,活像刚打了大胜仗的小将军。
“姐,喝水!”
“姐,这个巧克力我藏了一路,给你吃!”
王家兄弟俩一左一右凑过来,一个递水壶一个掏口袋,殷勤得不行。
“孺子可教也。”
杨小西咬了一口巧克力,含混不清地转头喊:“爸,让大伙原地休整,补充体力!”
杨武略看着她歪歪扭扭的霸气坐姿,又瞥了眼她沾了巧克力渣的乌黑嘴唇,默默把视线挪开。
今天头发没乱成鸟窝,脸也没蹭得全是灰,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小西,藏宝洞的入口,就是这山?”
三营教导员身材和余营长一样魁梧,性子比谁都爽朗。
“嗯呐!就在这儿!”杨小西用力的点了点脑袋。
其实不是她自己找的,是手腕上的小青蛇告诉她的。
自打刚才小青蛇咬过她一口,一人一蛇的交流就越来越顺。
这会小龙在她手腕上盘得开心,一会爬到她肩膀,一会溜到她头顶,凉丝丝的蛇信子轻轻蹭她的发梢。
杨小西眼珠子一转,伸手拍了拍王鹏州的手腕,对着小青蛇努努嘴:“小龙,去,咬他一口。”
“姐,别吓我!!”
王鹏州瞬间头皮发麻,瞳孔骤缩,那手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似的,“唰”地一下缩到背后,整个人往后蹦了好几步。
王砚州也吓得一激灵,脚底下抹油似的窜出去老远,小脸煞白,躲在石头后面探脑袋。
这会没人觉得她是胡闹,所有人都清楚,这蛇剧毒无比,可杨小西既然敢提,就绝对不会真伤自己弟弟。
杨小西像哄小孩似的,温声细语地对着他俩招手,活脱脱一副狼外婆的模样:“我能给你解毒,怕什么呀,就跟打预防针似的,针尖扎一下,一点都不疼。”
杨小西像狼外婆哄小红帽似的,温声细语地对着他招手。
平时见惯了姐姐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样子,她这副软声软气的模样,反倒让王鹏州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退三步:“不!我不要被咬!”
“快把手伸出来!你姐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杨小西往前迈了半步,眼睛都笑得弯成月牙。
“不!我不!”
少年凄厉的惨叫声在静得能听见落叶声的山谷里来回撞,余营长和几个战士都忍不住回头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候,石林深处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一头黑褐色的巨兽慢悠悠走了出来.
头上长着分叉的硬角,耳尖支棱着,后脑勺还顶着一撮醒目的白毛,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几十道视线齐刷刷钉在那异兽身上。
像羊又像牛,轮廓里还带着点马的影子,谁都叫不出名字。
“是四不像!”李排长猛地一拍大腿,嗓门亮得差点掀翻山岗。
那异兽被这一嗓子惊得浑身一哆嗦,撒开蹄子转头就窜,没几步就扎进了密林深处,转眼连影子都没剩下。
“李排长,你是这个!”
杨小西眼睛亮得像星星,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比出一个实打实的赞。
这还真的是四不像,学名是中华鬣羚。
角似鹿、蹄似牛、头似羊、尾似驴,本就是深山里少见的灵物,寻常人进山根本碰不到。
杨武略沉吟几秒,眼底忽然浮起了然的亮意:“传说里它本是元始天尊的坐骑,后来被赐给姜子牙,做了伐纣的座驾。”
杨小西嘴里叼着的半块巧克力差点掉下来,囫囵把剩下的全塞进嘴里,对着爸爸双手比出两个大大的赞。
果然是名校出来的高材生,文化底子实,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能撞见它就是天大的吉兆!”
杨小西猛地站起来,胳膊往前狠狠一挥,缠在她手腕上的小青蛇差点被直接甩飞出去:“今天咱们肯定顺顺利利找到藏宝洞,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余营长绕着山岗转了小半圈,蹲在地上扒拉着,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看了半天,半点儿墓地的痕迹、藏宝的标记都找不到?”
从昨天找到那处不起眼的小墓地开始,他这脑子就没好好歇过。
一桩桩怪事全在脑子里转。以前只当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可现在所有离谱的事都实打实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说不懵是假的。
这山岗静得反常,连一丝风都没有,草叶纹丝不动,半只鸟的鸣叫声都听不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营长,咱们都休整半天了,怎么还不开始挖啊?”有战士按捺不住,凑过来小声问。
“莫慌莫慌,等太阳升到头顶正中央,人的影子被压成最短的一个小点的时候,再动手开挖。”
杨小西咽了咽口水,眼睛瞟向炊事班的方向:“大伙可以先做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她早就馋得不行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吃过这个年代部队的大锅饭,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这年代的炊事员全是多面手,能颠勺能扛枪,军事考核、战场救护样样拔尖,重要是做饭手艺牛!
“听小西的!”
余营长大手一挥,炊事班立刻忙活起来,炊烟顺着山岗慢悠悠飘起来,肉香混着米香很快漫开。
王鹏州兄弟俩蹲在石头边逗小青蛇,小青蛇不认生,凉丝丝的身子在俩人手腕上爬来爬去。
王鹏州之前被咬的伤口只有两个小红点,连半分发黑发肿的痕迹都没有
杨小西让他吃下给小青蛇吃的药丸。
那药丸入口即化,带着点浓郁的花香,也不知是那药丸的作用,还是被灵蛇咬过的缘故,现在小青蛇见了他,更亲密了好多。
小西百无聊赖地往大石头上一躺,手枕在后脑勺,盯着天上的云慢悠悠飘。
太阳晃得她眼皮发沉,没一会就呼吸轻缓地睡了过去,长睫毛软乎乎垂着,嘴角还翘着点没散的笑意。
“你姐这是睡着了?”
杨武略半天没听见她的动静,转头就看见她睡得正香,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都……都打小呼噜了。”
王砚州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半点不敢笑出声。
他可不敢惹姐姐生气,万一她转头就让小青蛇追着自己咬,那可太惨了。
不过看哥哥被咬完啥事没有,好像被小青蛇咬一口,也没那么吓人。
杨小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片雾气茫茫的地方。
朦朦胧胧中,雾气散去
一道身着天水碧立领长袄的女子,踩着虚浮的步子缓缓朝小西走来。
她的眉是纤细的柳叶眉,脸颊画着两团绯红,眉心点着一枚粉嫩的桃花花钿,身上飘来一阵浓得化不开的香烛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