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进山的队伍带了一个排,三十多个兵,加上杨武略、江七夜和乔慕怀几个,拢共四十多号人。
战士们拎着工兵铲三下五除二就清掉了洞口的杂草枯枝,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凉丝丝的潮气顺着洞口往外冒。
“骸骨就在这下面。”
杨小西抬手指向坑底。
江七夜和乔慕怀眼眶瞬间红了,迫不及待地趴到洞沿边,探着身子往黑洞里望,连呼吸都放轻了。
团里的保卫侦查员拎着探照灯先顺绳下洞,勘验现场、捡拾散落的骸骨,有条不紊地收集线索。
杨武略站在边上看着女儿,这丫头东转西转,一会蹲在地上扒着土挖来挖去,一会抬着手指头在掌心里掐算,指尖点得飞快,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她身上那件白打底衣早就蹭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得全是黑泥,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从山窝子里跑出来的小乞丐。
他刚才上山的时候就看见她的红毛衣挂在半道的树枝上,这孩子粗心大意,连衣服都忘了拿回,幸好衣服多,要是换普通百姓家,哪经得住这么折腾。
他摇摇头,眼里有无奈,又有宠溺。
杨小西拎着把工兵铲,顺着自己掐算出来的方位往下挖。
洞底下勘验骸骨是部队的专业活,她就不凑上去添乱了。
可她总觉得整座山的气脉不对劲,抬手扒拉了一把滑下来的碎发,抬眼扫过四周环立的山体,眉头轻轻拧了起来。
“来几个人,帮我往这儿往下挖。”
杨小西抬起头,朝旁边几个闲着的战士招了招手。
“小西,你这是要挖什么?”
余营长一直悄悄留意着这丫头,刚才看见她指尖在掌节上翻飞掐算,越看心里越惊。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还会这手风水师的掐算术!
杨武略这女儿,可真不是普通的小丫头。
“找墓碑。”
杨小西脸蛋红朴朴的,眼睛亮得发光,像刚摘下来的红苹果,藏不住的小兴奋。
“你们几个过去搭把手。”
余营长立刻点了身边几个战士,也拎着工兵铲围了过去。
杨小西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抓起一把刚挖出来的泥土,一会凑到鼻尖闻闻土气,一会举到阳光下捻着细瞧,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山环水抱,藏风聚气……”
“出来了!”
不知道哪个战士喊了一嗓子。
杨小西“腾”地一下蹦起来,跑得比谁都快。
冲到坑边就看见半截裹着黄泥的黑青色的石板从土里露了出来。
“接着挖,把这块墓碑周围的土全清开。”
杨小西退到边上,歪着脑袋盯着那截青石板,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四面的山影像四个沉默的守山人,把这块山谷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
可这墓碑居然只是块普通青石板。这么顶级的风水宝穴,怎么可能葬着个普通人?
就算是寻常人家的墓,占了这种聚气聚财的好地,后代肯定能安稳兴旺,怎么会任由墓地埋在深山里,连个祭扫的痕迹都找不到?
“有墓地?”
周边几个战士满脸稀奇,左右没什么事,也拎起工产铲兴致勃勃的过来帮忙。
人多力量大,效率高。
半个小时之后。
一个墓地完完整整的露出地面。
余营长凑上前,用手扒去墓碑泥土,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念出声。
永武十九年冬月立,故显妣吴氏六娘之墓……
“这是一个普通人的墓地呀!”
杨武略观看着墓地规模,又小又普通,自己女儿干嘛要挖它。
看着挖得满头大汗的战士,杨武略内心闪过一丝愧疚。
看女儿把战士们累的。
“小西,你要不要先回家?天都要黑了,你妈该担心了。”
他得把女儿哄回去,这孩子太能折腾,自己折腾还要折腾别人。
“离天黑还早着呢!”余营长抬头看着还在半空的太阳。
杨武略瞪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你懂的眼神。
余营长眨了眨眼睛,没能明白杨武略的暗示。
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身子一颤,四肢发凉,浑身酸软无力,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地上。
喉头一阵剧烈翻涌,他捂着胸口弯腰,“哇”地呕出一口暗红发黑的鲜血,血。
“余营长!”
几声惊呼,战士们一拥而上,上前扶他。
“别动!快退下!”
杨小西感觉不妙,手一扬,长鞭甩出,精准的卷起刚好碰到余营长战士的身子。
“这墓碑可能有毒!”
杨武略指着墓碑提醒,话音刚落,他面色骤然乌黑,俯身呕出一口乌黑腥血,脑袋像要裂了似的,他忍不住抱住脑袋呻吟。
杨小西走到杨武略面前蹲下,翻开他的眼皮查看。
他眼白上浮着一道道细碎发黑的血丝,清亮的眸子蒙上一层浊色。
“卫生员!”
战士们慌了,大声招呼卫生员过来。
卫生员提着药箱跑了过来。
“都别过来,你治不了!”
杨小西大喝一声,卫生员迈出脚站在不远处,不知该上前,还是不该上前。
说这话的是个大人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一个小丫头。
况且两个营长情况紧急,他心急如焚,正要开口劝说。
忽然他见那小丫头手上多了几枚银针,正往杨武略头上扎。
“这不能乱扎呀,会死人的!这可是你爹!”
卫生员看小姑娘扎脑门跟玩似的,吓坏了,不顾一切冲上前捏住小丫头的手腕阻止。
“得咧!又一个中招!”
杨小西无语了!
果然,她话刚说完,卫生员睑色铁青,口吐白沫,浑身控制不住的痉挛着,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嘶吼着。
“我都说了不要过来!你们都别过来了。”
战士们又急又慌,一下不知道怎么办好。
尽管他们战斗经验丰富,可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放心,死不了,我能救他们,我可不想成为孤儿。”
杨小西一针落在卫生员的脑门上,手腕等穴位上,卫生员很快就停止抽搐,浑浊的眼神逐渐清明,不再痛苦嘶吼。
“离我远点吧!你这症状太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