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西姐醒了吗？”
王安宁刚拉开家门，几双亮晶晶的眼睛正齐刷刷的看着她。
几个半大孩子扒着门框，小脑袋挤成一团，伸长了脖子往屋里探。
“这才七点不到，小西不会这么早起床的，你们先回家吃早饭去。”
王安宁抬腕扫了眼手表，看着这群眼巴巴的小萝卜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说起来自家姑娘都十七岁了，是个大姑娘了，心性却还和小孩一样。
整日和这群小屁孩粘在一块儿，还交上朋友了。
“阿姨我们都吃饱啦！”
领头的男孩仰起脸，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眼珠子亮得像刚洗过的黑葡萄。
王安宁盯着他狭长清俊的眉眼，忽然觉出几分眼熟：“你是乔司令家的小孙子？”
男孩认认真真点头，脊背挺得笔直：“我叫乔慕怀，是乔家的孩子。”
果然是军人家里养出来的孩子，站有站相，穿得板板正正，说话大大方方，一点也不腼腆。
这孩子个头都快到她耳朵了，瘦瘦高高的，比自己女儿高不少。
“阿姨，麻烦您叫西姐一声，我们昨天约好了，七点准点出发的。”
乔慕怀个子蹿得挺高，嗓音却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奶气，是清清脆脆的童声。
“行，我这就上去喊她，这丫头睡觉沉，平时太阳晒到屁股都掀不起被窝。”
看着一张张写满急切的小脸，王安宁心下软了半截，侧身把孩子们往屋里让：“进来坐会儿等，别在门口站着冻着。”
“谢谢阿姨！”
四五个高矮不齐的小身影鱼贯钻进屋子，规规矩矩并排坐在沙发上，小手乖乖搭在膝盖上，半点不闹腾。
王安宁刚抬脚往楼上走，就看见杨小西揉着眼睛，和安安一块儿从卧室门走出来，身上的衣服都穿戴得整整齐齐。
她一下子愣在原地：“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往常没特殊事，这丫头能闷头睡到日上三竿。
今天太阳都没完全冒头，人居然已经收拾妥当了。
杨小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
她俏皮地往门口倚着的杨武略一指，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怕今天起不来，昨晚特意设了个人形闹钟。”
“对了，安安，你回房间睡会儿，别跟着来，我们今天有正事要办。”
杨小西低头戳了戳跟前圆滚滚的小肉团子。
自打她醒过来，这小跟屁虫天天黏着她睡，她走到哪儿小短腿就跟到哪儿，形影不离的。
“姐，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添乱！”
安安把小胸脯拍得咚咚响，举着自己刚系好扣子的外套给她看。
前阵子他穿衣服还总把正反搞混，领口歪歪扭扭套在胳膊上，。
这阵子为了能跟上姐姐出门，愣是练得闭着眼都能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小模样别提多认真了。
“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你要是偷偷跟来，下次我上山绝对不带你。”
杨小西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故意板起脸放狠话。
“姐——”
小团子的声音瞬间垮下来，眼眶都有点红了。
旁边王安宁和杨武略对视一眼，夫妻俩眼底都浸着软笑。
只要看着孩子活蹦乱跳的，比什么都强。
最后杨小西咬咬牙，抛出了“明天带你上山下野兔陷阱”的重磅承诺，安安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
嘴上答应不跟，小身子却扒在门框上，黑溜溜的眼睛黏在姐姐背影上，恋恋不舍的半步不肯挪。
杨小西刚下楼，沙发上坐得整整齐齐的半大孩子们“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一双双眼睛亮得像小探照灯，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急什么，我先去刷个牙洗个脸，你们都吃过早饭了？”
杨小西把胳膊往上一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小西，快过来，奶刚蒸好的肉包子，还炖了碗燕窝，垫饱肚子再出去玩。”
韩群香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的搪瓷盆冒着腾腾热气，肉香混着面香一下子裹满了整个屋子。
“谢谢奶奶！”
杨小西脆生生应着，脚底下抹油似的往卫生间冲。
刷牙洗脸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一倍，生怕让门口等着的小伙伴等急了。
她边挤牙膏边忍不住嘀咕，这帮家伙也太能起早了，一个个的，难道都不用睡觉的？
韩群香蒸的包子个个皮薄馅足，咬一口鲜汁顺着指缝往下淌，站在桌边的两个小不点盯着白胖胖的包子，忍不住偷偷咽了好几下口水。
“来，你们一人拿两个，今天要干力气活，不吃饱哪来的劲儿。”
杨小西把包子挨个塞到他们手里。
这年月虽说大院里的孩子家里不愁吃喝，但也只是比普通双职工家庭宽裕些。
半大孩子正长身体，肚子里缺油水，容易饿。
乔慕怀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大的，三口两口就啃完了三个包子，用手背抹了抹油光光的嘴，眼睛亮得惊人：“西姐，你家这肉包子也太香了，比国营饭店卖的还好吃！”
“这是我姨公的手艺，他不仅包子做得绝，别的菜也好吃，等下回我让他露一手，带你们来蹭饭。”
杨小西喝完碗里最后一口燕窝，剩下半个包子实在塞不下了，举着胳膊往杨武略那边晃：“爸，我吃不下了。”
“吃这么少，以后该长不高了。”
杨武略刚擦完脸，迈着大长腿几步走到桌边，低头就着女儿的手，两三口就把那半个包子吃进了嘴里。
他最近都快吃出经验来了，女儿吃不完的剩饭剩菜，最后全进了他的肚子，腰上都悄悄长了一圈软肉。
他也乐意得很，就爱看着女儿举着东西往他嘴边递的傲娇模样。
“爸！”
杨小西最听不得“长不高”三个字，当场把嘴一嘟，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你别逗孩子。”
王安宁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小西小时候亏了身子，现在慢慢养，以后肯定能长个大高个。”
“妈！让爸跪榴莲！”
杨小西捂着嘴笑，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