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们担心了。”
杨小西扯出个浅淡的笑。哪怕这七天一直挂着营养针,到底抵不上正常的饮食。
原本刚长了点肉的脸蛋又尖了下巴,眼窝深深陷下去,衬得一双眼睛格外大。
刚醒过来的模样软塌塌的,说话有气无力,半点儿中气都没有。
“姐姐你睡好久!我天天跑来看你,你都不醒,大哥说要等满七天,我等得都快蔫了!”
五岁的杨淮安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到床前,声音脆生生的。
圆滚滚的身子肉乎乎的,应该是在桃源村时沈瑞霖把他养得太好。
别看年纪不大,小身板敦实得很,个头看着比十七岁的杨小西还壮实。
“等我好透了,带你去树林里抓鸟,去溪里摸鱼。”
杨小西看着他圆得像红苹果的小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想起当初在火车上刚遇见他,旁人硬说他俩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亲姐弟。
她怎么解释都没人信,现在再看,哪还有半分相似的影子。
“真的?那我现在就想去!”
杨淮安眼睛“唰”地亮了,像揣了两个几百瓦的大灯泡,差点从床沿蹦起来。
顾美美笑着伸手把他从床沿抱下来,轻轻点了下他的脑门:“傻小子,别闹你姐姐,她刚醒呢,得歇着。”
杨淮安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嘟着红红的小嘴,耷拉着脑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失望模样:“那……那我等姐姐养好了再去,安安乖乖等。”
“小西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韩群香凑到床前打量她,见她神智清明,悬了好几天的气终于松了大半。
“我想吃甜甜的八宝粥。”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非常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两声,声响大得满屋子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孩子,饿坏了!”杨鹿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呃……它比我还积极。”
杨小西脸一红,有点窘迫,可肚子半点不给她面子,她也没办法。
满屋子人“哄”地一下全笑开了。
压在杨家头顶七天的乌云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心情好了,连空气里都飘着松快的甜味儿。
王安宁喂她吃了小半碗熬得糯软的八宝粥,杨小西就再也咽不下了。
饿了七天的胃早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这时候不敢多吃,吃多了反倒要伤胃。
等她歇了会儿,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她强撑着没敢闭眼,开口问身边的人:“哥,当时那列火车……最后撞上了吗?车上的人都怎么样了?”
“撞是撞上了,咱们这趟车的人都是些小伤,要么被行李砸了下,要么就是刮蹭破皮,没什么大事,就是对面那列火车……”
杨淮南说到这儿,猛地停住了话头。
对面那趟车的死伤太惨重,他实在不敢往下说,怕刚醒的妹妹听了心里堵得慌。
杨小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尽人事听天命,我能力就这么大,能救的人本来就有限,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没法把所有人都护得周全。”
她从来不是什么圣人,只是个普通的姑娘,当时拼尽全力做到了能做的一切,半点儿遗憾都没有。
“对了,政府的人后来上门了,给的慰问金和奖状都放在房间里了。”
杨淮南坐在床沿上,其他人见他们有话说,都识趣的下了楼。。
杨小西却忽然猛地绷紧了身子,凑过去鼻子在他衣襟上用力嗅了两下,抬眼盯着他,眼神瞬间亮了:“你刚才去见谁了?”
“没有呀,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杨淮南被她凑过来嗅的动作逗笑。
看着自家妹妹像只小奶狗似的,鼻尖在他衣襟上蹭来蹭去,忍不住抬手虚点了下她的额头。
他自己也抬起胳膊往肩窝处闻了闻,身上只有洗衣皂清爽的皂角香,混着晒了太阳的暖烘烘的气息。
他天天洗澡换衣,浑身上下干净得很。
“是我师父的味道。”
杨小西的眼睛亮了半分:“他亲手炒的老白茶,茶香裹着青木香,我大师兄和师父天天抱着茶缸子泡,这味道我从小闻到大,刻在灵魂里了。”
说到这儿,她眉宇间漫开一层软乎乎的思念,脑袋轻轻蹭着枕头。
她想师父了!
也想大师兄,也想师兄师姐还有小师弟了。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能把她死而复生,肯定是耗了不少修为,费了天大的力气吧。
师父法力高强,可强改生死簿的事,从来都要付出代价的。
“你说的是……游方道士?”
杨淮南猛地反应过来,狭长的眼睛瞪得溜圆。
“两天前我在郊外村子找到那个道士,我就在他屋子里前了一杯茶,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能闻见?你这鼻子也太灵了!”
“长得不像好人,贼头贼脑的道士吗?”
杨小西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甜丝丝的笑从嘴角漫出来。
杨淮南还没来得及接话,看他骤然僵住的惊愕表情,答案早就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原来师父和师兄们一直都没走,就在我身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陪着我呢。”
杨小西的声音软得像化了的。
她闭上眼睛,脑袋往枕头上轻轻一歪,呼吸瞬间就沉了下去。
哪怕是睡着了,她嘴角的笑都没散,扬得高高的,快翘到耳根子上去了。
杨淮南愣了愣,赶紧把手指轻轻凑到她鼻翼底下探了探。
鼻息暖融融的,比前几天昏睡时粗实多了,稳稳当当的,全是活人的热气。
“这小丫头,真能睡,刚才还吓我一跳。”
他松了口气,忍不住低笑出声,轻轻抬手把滑到她肩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得严严实实。
这次睡觉他不再和前几天一样担惊受怕。
他知道,这一次她是踏踏实实的正常睡觉,不是之前那种怎么喊都醒不过来的死沉昏睡。
看着她睡梦里都挂着笑的小脸,他自己的嘴角也忍不住跟着往上扬,满屋子都是松快的暖意。
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二十五,年关的味儿彻底漫进了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杨小西早就能上蹦下跳撒欢了,没两天就和大院里的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天天出门时穿得干干净净,回家时灰头土脸的。
裤腿上沾着泥点,发梢挂着草屑,好像到处钻狗洞似的。
王安宁也不知道女儿整天在玩什么,但大院里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