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
姜逐是被闻人舒摇醒的。
“起床起床起床。”一阵气声催促。
“……”
“昭文馆辰时开馆。”
“……”
“我们现在过去可以排第一批。”
身边,秋尘行把被子蒙到头上。
“你杀了我吧。”
闻人舒充耳不闻,“快点——再晚半个时辰我们就能在馆里被挤死了。我不想吵醒辛邺,别逼我揍你。 ”
秋尘行认命地坐起身。
三人打算去武修学生所住的别院等待公仪琅和梁公渡,哪想才走出楼阁,就见到月洞门下等着的公仪琅。
公仪琅秘技:不管需要起得多早她总能更早上四十分钟完成练剑。
“不需要的睡眠时间可以捐给我。”秋尘行虚弱道。
接到梁公渡,五人一道离开了栖云别苑。
四重身的大街上竟已十分热闹。卖早点的铺子热气蒸腾,异兽拖着货车缓缓穿街,许多游客一边啃着饼一边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比起自仙船上观望时的恢弘,眼下的四重身更显得人气十足。
闻人舒十分满意地点头,“很好,人还不算特别多。”
栖云别苑作为贵价客庄,位置十分优越,就在四重身几个知名景点的交叉线上,步行即可到达昭文馆。
姜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昭文馆门前,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沿着白玉长阶排了两三圈。
……
怎么到哪个世界都要排队啊。
“长乐一年到头游客就没断过。”辛邺昨天说的话果然不是夸张,“你们要是等暑假再去,进馆前能从馆门口一路排到街尾去。”
众人随着人流缓缓往前。
昭文馆远比姜逐想象中更大。
她原本以为会是一座宫殿,实际此处更像一片园林。座座殿阁散落在湖石花木之间,彼此用回廊、水榭和飞桥相连,盘曲回环。
闻人舒一边翻着小鹤书,一边尽职尽责地当导游。
“昭文馆一共有十二馆,书画、典籍、器物、史籍、帝纪……一天肯定看不完,要挑最值得去的。书画馆得去。”
书画馆门前的队伍也是最长的,好在进进出出人流量大,没等多久便成功进门。
一进门,四周便静了下来。
馆中不用烛火,梁柱之间悬着颗颗温润明珠,将整座大殿映得清亮柔和。
展墙一路铺陈,两旁悬挂历朝书画真迹,画卷前皆有一层灵光流转,既隔绝了岁月侵蚀,又无碍游人细观。
像姜逐这种半吊子自然是留下一句这幅好看那幅好看便继续往前走。
不过也有修士驻足临摹,甚至还有盘膝坐在书画前参悟的。
“经岁千百年的书画中自留有作者的道意。”带团导游的讲解传来,“我们团中可有文修画修?这也是参悟的机会。”
闻人舒带着她们偷偷靠近导游蹭讲解。
姜逐对书画的了解有限,却也能看出这里收藏之丰。
直到闻人舒忽然停下。
“就是这里!”
姜逐顺着她望去。
那是一卷不过丈余长的小令,笔势并不张扬,却清润秀逸,仿佛春水流云。
这幅字旁边围着一大圈人,导游正在此处讲解。
“从此幅开始,我们眼前的便是词宗十六幅作品,有千古一书之称,也正式奠定了文修成为正式道途,百年来无数文修来此参悟……”
姜逐往前凑了些,看到牌记上写着:
“顾清衡,字明允。开创文修一道,后世尊称为‘词宗’。有称量天下词之美谈。”
这种能进历史书的大名人,姜逐自然也背过。
不周陆因为战乱深久,底层思维总脱不开重武轻文,诗词书画可以作为贵族世家的风雅象征,但不能真拿它们当主业,要修道还是得修武修体修这种拿得出手的。
真正钟鼓玉馔不事生产的贵族阶级不修此道,总不能指望还得讨生活的普通百姓们全情投入。
直到九百年前,词宗顾清衡笔下见灵力,一册小令开境,文修才算正式登上历史。
而且作为长渡学宫的学生,她们对这位词宗的感情还要更复杂些……
从名字也多少能看出来。顾清衡,正是她们宫主顾清歌的孪生妹妹。
她的去向也是大批史学家中讨论度居高不下的话题。
五百年前,这位名动天下的文修之首忽然再无消息,皇室对此讳莫如深。
有猜测她是升仙后选择了避世隐居。不过还是各种各样比较狗血的阴谋论更受欢迎。
比如有猜测是那时的皇帝忌惮她们这一支所以痛下杀手,也有更扯淡的类似其实是顾清歌因忌恨而谋杀亲妹。
前一条倒也不是毫无根据,顾清歌任长渡学宫宫主正是顾清衡消失的那几年,可以解读为与长乐决裂。
但那之后顾清歌对待皇室的态度仅仅不冷不热而已,并不像是有这样深的仇恨。
自然没人敢拿这些谣言去问当事人,这个疑问便多年来悬而未决,成为酆国一大未解之谜。
这个导游身后假装若无其事的蹭解说人越来越多。
“我们眼前这幅画便是知名画修薛逍遥所绘的《夜判天下词》,其中人物便是词宗。我们可以在画中看到百年前生动的长乐夜景与那时她的风头无两,年少意气……”
终于走到了书画馆的尽头,才出殿中,闻人舒又脚程飞快地拉着众人往另一边去。
“快快快,帝纪馆就在隔壁。这里面小孩儿特别多不早点进去挤不过的。”
帝纪馆比书画馆要吵嚷许多,不同皇帝间还有明显的人气之分。
姜逐觉得这个世界的封建程度的确要轻一些,应该是有修士的缘故。起码在原来的世界她想象不出皇帝们愿意把祖宗放进博物馆里给大家展览。
馆门前立着一方巨大的山河沙盘,二十二州山川河岳皆在其上。
有人伸手一点,沙盘上的山河便缓缓亮起,一条条疆域随着朝代更迭逐渐变换,引得不少孩童围着惊呼。
姜逐几人随着人流走入第一间内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