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场面比姜逐预想的要大。
村长领着半个村子的人站在村口，三婶子抹着眼泪，小芍在旁帮忙赶来驴车。
姜逐被三婶子的眼泪吓了跳，“婶子我下个月就回来了。”假期还没结束呢。
三婶子还是忸怩地擦眼角。
姜逐于是发现，乡亲们的目光并不在她身上。
他们根本是不舍得梁公渡。
这人的撒钱外交政策折服了所有乡里乡亲，村长还问过她要不要在村里给她修个祠什么的，惊得梁公渡差点喷饭。
小孩子们则是舍不得闻人舒。一个个牵着她的衣角不放手。
姜逐默默退开。
也是，我们本地人之间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几个乡亲围着道旁的那头牛，盛赞褂子做得真合身，梁姑娘好眼光。
前两天梁公渡给她的牛友订了件金线马褂，乡亲们对这种荒谬行为也全方位地包容了，甚至给予赞美。
牛正一身帅气中装地站在道边吃草，黑底金线的褂子裹在身上，前襟还绣着一朵大红花。
小芍将驴车赶到村门口，“现在走不，逐姐？”
“好的好的。”姜逐道，从人群中挤出来。
姜嫦看着驴车上坐着的三人，满目慈爱，把三个超大包袱依次挂在她们身上。
包袱沉甸甸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不是啥好东西，不过有腊肉咸菜炒米。”她一样一样地数，“天热了，坏得快，和商队里的人们分着吃晓得不？天热，多喝水。一定要注意安全。”
几人一一应过。
驴车晃悠悠地上了路。
姜逐回头看，村口的人影越来越小，那头穿马褂的牛最为显眼，在阳光下亮得像一粒火星子。
到县城的时候已是下午。永昌行后院的货场上，六个人已经在等她们。
领头的赵大姐笑得爽朗：
“哎呦瞧你们手里这袋子行李，家里人不舍得是不是？”
姜逐给帮着赶驴车的小芍手里塞了银钱，小芍连连推辞，推辞不过，最终还是收下了。
赵大姐与管事点过装着货物的马车，确保无误后便亲昵地拍拍马脖子。
“出发出发，趁天还亮赶一段路。”
商队此行的终点是汝宁州治下的建安城，首先需要横跨两个县城，到达汝宁州与粟州的边界。
她们这回的主要业务是把粟州的药材和土货运到汝宁州，再从建安城拉一车衣料和茶叶回来。
不过这趟不赶时间，路上还要拐些小地方，捎带一些零碎货品，少则停半日，多则住一晚。
这正合姜逐的心意，有空余时间让她摆摊出诊。
六辆板车陆续驶出货场。车上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
赵大姐骑着最前面那辆的车辕。剩下的人则分散在后边几车上，闻人舒靠着油布垛哼小曲。
出城之后，黄泥坑愈发多，两边的树茂密起来。
第一天走的都是官道，路面虽不平，好歹宽敞。
傍晚商队在一个小镇甸歇脚，赵大姐又买了些吃食，说再往前就没有这种像样的镇子了。
第二天一早出发，开始往山里走。官道变作土路，土路又成了碎石路，车轱辘碾过去，石头在轮子底下咔咔响。
进入第二个县城的管辖范围后，路愈发窄，两边都是山坡，坡上长满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赵大姐招呼车队加快速度，这一带毕竟不太平。
没等走出多远，头顶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姜逐抬头，几块圆石从山坡上滚下来，不算特别大，但足够把车上的货箱砸碎。
她下意识便伸手控植，几根藤蔓从山面窜出，缠住纷纷滚落的石头，把它们甩向一旁的道边。
梁公渡已经从车上飞身跃起，眨眼间便出现在半山腰。
山坡上几个灰扑扑的身影正要往下推第二波石头，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她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梁公渡都没唤出陌刀，只是踢足球似的给他们一个个地从山腰上踹下去。
滚石般，一个人滚下去，两个人滚下去，三个人滚下去。十来个山匪骨碌碌滚到路边，缩在地上哀哀叫唤。
赵大姐跳下车，走过去，一脚踩在一个山匪胸口上。
那山匪哎哟哎哟地叫，“大侠饶命啊，我们也就是混口饭吃。”
“上次永昌行的货是不是你们劫的？”赵大姐问道。
山匪齐齐摇头，说不是他们，是隔壁山头。
“你咋知道我说的是哪批货？”赵大姐又问道。
山匪们答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梁公渡从山坡上跳下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那些山匪看着她，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不解。
一个山匪躺在地上抱紧惊恐的自己，带着哭腔道：
“咱们这儿跑商不需要请这么多修士吧，你们这一趟够付工钱吗……大侠我们真的错了！”
赵大姐差使成员们把几个山匪绑了，捆成一串，接在最后一辆板车上。
马走得不快，山匪们哭丧脸地串烧着跟在后边。
下一个县城的衙门就在前面不远，顺路交过去。
车队重新上路。姜逐坐在车上，看着路两边的山影慢慢往后退。
酆国内部的贫富差距极大，特别是凡人多的城镇与修士多的城镇，相去天差地别。
不必提玉筑城，天工城内一座浮空岛的造价都够粟州一个县吃十年。
粟州又格外穷。早年水患多，近百年修了渠坝，倒是不至于再闹饥荒。
但依旧是穷，落草为寇的人不在少数。
车队在傍晚进了县城。赵大姐把山匪送到衙门，拿了回执，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们会在这个县里停两天。”赵大姐道，“小姜你是不是有事要做？”
姜逐便说了自己准备摆摊行医的想法。
“长渡学宫出来的医师给大家看病，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赵大姐支持道，“这县城里人多，比小镇上强。那再多歇两天？”
姜逐连忙道，“不用的，两天足够了。”
赵大姐大手一挥，“多歇两天。正是因为有你们，这趟脚程比预想的快多了。你就放心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