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大测紧锣密鼓地开始。第一天是医修内测试。
丹修的仙师在考前放出话,哪怕没能出丹也不会判不及格,医修们才放下心来。
考试时间一个时辰,姜逐一通胡来到底也出丹了,虽然颜色是诡异的荧光绿,但聊胜于无。
然后是理论类的公共课,照例前边认真引经据典后边想到什么写什么凑字数。
炼体课,初级兵器基础……
折腾一圈,终于到了压轴大戏,仙门历史。
姜逐写着写着就知道,大概率又是保丙争乙。
卷子们纷纷扬扬飞出去的时候,偌大的考场中响起一阵欢呼。
一年级结束了,大家即将迎来漫长的三个月暑假。
姜逐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的大好日光,浓绿的槐叶筛得幢幢窗影也浆着汪碧色。
闻人舒已经飞快地冲到她桌边:
“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去粟州玩!”
向教室外涌出的人群翻动着欢悦的浪花,每个人面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秋尘行睡满一整场仙门历史考,现在算是补足了睡眠,看起来精神许多。
“现在去万民庭买票?”她懒懒道。
“得赶紧去。”闻人舒道,“一会儿肯定有很多人排队。”
这个世界还是没有先进到能线上买仙船船票。
三人在闻人舒风风火火的带领下飞速乘纸鸢回到悬壶坪,寝室里放着三只她们昨晚就理好的包袱。
姜逐将行李斜背身上,走在最后,关上门。
她已经在这里上满足足一年的学了。
感觉有些奇妙,直到闻人舒的大嗓门从楼梯口传来:
“不要磨蹭——得赶紧去排队——”
姜逐这才一抖包袱,颠颠地跑上前去。
她们走到楼下,便看见一大高个站在那儿。
“公渡?”闻人舒冲在最前边,“走走走,赶紧出学宫去万民庭,还得买仙船……”
“在说什么,买票?”梁公渡神情莫名。
“不然走去姜逐村里?”闻人舒也莫名。
梁公渡指指自己,给出一个提示的眼神。
闻人舒抻着脖子眯起眼,深度思考后道,“你打算走去?那你不要挡路了我们要赶紧去万民庭……”
秋尘行在后边开始鼓掌。
梁公渡,“……我是说我已经差人把票都准备好了,不用你们去买。”
闻人舒猛地瞪大眼。
“还是甲座。”梁公渡继续道。
闻人舒转头看向姜逐,“这……”
姜逐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人有钱是一回事,她们出去一趟吃喝住行都要请客又是另一回事。
“一看你们这表情我就知道你们准备说些对不起我的话。”梁公渡道,“走了。”
公仪琅正在大正殿里等她们,五人汇合后一齐出了学宫。
闻人舒在月白色的巨大门前张开双臂,“放假——”
哪怕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主山山顶的风还是有些凉。梁公渡让她们去云间栈里坐着。
“过两日就是中元节,玉筑城内有游行表演。”她边走边道,“是想直接出发还是看了游行再走?”
姜逐转过头看闻人舒。中元节不是鬼节么,居然还有游行表演?
闻人舒猛拍秋尘行的大腿,疼得秋尘行一龇牙。
“对啊差点忘了,还有游行能看。都说这种修士多的城市里中元节表演可好看了。”
闻人舒于是拍板,在云间栈住上两日,看完中元节游行再出发乘仙船。
这两日姜逐跟着闻人舒逛了玉筑城不少角落。闻人舒买齐要带给姜嫦的礼物,终于是到了中元节。
夜幕彻底笼罩玉筑城,城中的热闹却似山倾海啸。
空气在震动。
弦乐丝竹混铙钹的声响,声声从脏器深处捶打着心跳。
姜逐站在人潮边缘,看着片近乎霓虹一般的光从山道间洒落下来。
半空中,几乎辨不清真假的群鬼与阎罗正俯视众生。
姜逐震惊了。这是全息投影还是什么?太真实了吧。
闻人舒在她身边絮叨着双手合十,“列祖列宗啊,今日你们过节好好玩,玩得开心,我也陪着你们开心。一定记得保佑我。”
一艘小型仙船拖着绿紫相间的烟雾在崇山间缓缓行过。艇身嵌满恶鬼似的面孔,仙船之上还有人在往下抛洒着黑色花瓣。
街道两侧平日里玉石般的楼阁显得诡谲起来,楼台上纸扎宫侍与人傀共同水袖长扬,身段柔软至不可思议的程度。
又是一艘仙船缓缓而过,上边坐着许多戴了青面鬼面具的乐师,他们手中操着嵇琴,弓弦一拉,姜逐忽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嵇琴的声音一根细针似的拨弄着神经,晃荡荡的。二胡声从船尾跟上来,比嵇琴低一个调,如同呜咽。
两股声音绞在一起,缠着弦乐和铙钹的底子,在夜风里打着旋儿往天上窜。
走在街上的人潮中有许多人也戴了面具,兽面鬼面,款式不一。
姜逐新奇地四下张望着,目光忽然被街边的阴影勾了去。
人群往中央涌,街角的暗处便空了出来,许多身影靠在廊柱下,藏在灯火阑珊处。
那些人穿着极深的鸦青色长袍,衣袍的形制比寻常修士的衣裳更紧窄,袖口收束,肩甲之上的兽首于灯光流照中忽明忽暗。
所有人都戴着面具,银白色的,贴合面部,只露出下颌的弧线。
眼孔处嵌着一层薄薄的墨色琉璃,看不见后面的眼睛。面具上没有多余的装饰。
“这些是虎贲军。”梁公渡在她身边道。
姜逐在仙门历史里背过,虎贲军属于地方上的特种机动部队。今天这种场合,出动虎贲军维持秩序倒也合情合理。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中元节竟是这样的氛围,多留下几日当真不亏。
这场游行到挺晚才结束,几人急匆匆地赶回去睡觉,第二日还得起床赶仙船。
不过这时钞能力的作用就体现了。
不同于来时的狼狈,甲座还有vip入船通道,可以不用排队地闲适上船。
闻人舒打开甲座房间的门,发自内心地惊叹道,“哇——”
梁公渡体贴道,“不必太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