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大测还剩最后十天,姜逐又开始一头扎进迷幻的仙门历史世界。
天气愈发热了,她们坐在长生如盖的树冠下复习,浓荫蔽日,暑气消散些许。
比起去图书馆,姜逐现在更喜欢坐在长生下,一是空气更好,二是能听见海浪声作为ASmR,提高专注力。
秋尘行经道祖姥姥叮嘱后终于乐意从床上起来了,每天捧着一大碗水果冰坐在姜逐和闻人舒身边吃。
这是食堂的夏令时特色餐,淋上各种果酱的碎冰,全天出售。
姜逐和闻人舒被她馋得受不了,也跑去一人买了碗。
三人坐在长生下的小桌旁一齐吃冰。
冒着寒气的碎冰碗里,果酱一层一层往下渗,把白色的冰粒染成淡绯色。
闻人舒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冻得直吸气,含混不清地念着仙门历史的考点。
“酆国第二十三任国君,在位期间推行了什么?”
“均田制。”秋尘行道。
“不对,那是鄞国的。”
“均田制。”秋尘行又道。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
“均田制。”
闻人舒气得把冰嚼得吱吱响,“我看你是就知道一个均田制。”
“嘿,还真是。”秋尘行认可地点头。
姜逐翻着仙门历史的笔记卷轴,把几个容易混淆的年份来回看了三遍。
海浪声从远处传过来,一阵一阵,混杂着周遭隐隐约约的人语。阳光被阻隔在枝叶外,蝉鸣阵阵。
这回期末她倒是没有落下练弓,连着几日都去承天峰山脚。
公仪琅遵照母亲的建议更新了训练安排,姜逐现在得边跑边射箭,而且离靶子愈发远。
“弓修练至臻境,你站在此处,当能一箭射穿承天峰山顶之人。”公仪琅只道。
姜逐抬头再抬头,看着完全没入云中的承天峰顶:……
化身人形狙击枪。
这天她练完弓,公仪琅说有事要忙,让她先走。
姜逐一个人去了食堂,买两只包子带走,裹着油纸边吃边往长生树的方向去。
太阳升起不久,混元之海上空还浮着层薄薄的雾气。长生树在晨光里显得更油亮,枝叶层层叠叠,叶面上镀一层金光。
现在时候早,树下没什么人,姜逐却瞧见了熟悉的身影。
梁公渡面对混元之海坐着,手里拿着卷书但没在读。仰着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天。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随即冲姜逐抬抬下巴。
“怎么这么早来了这里 ?”姜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我勤奋啊。”梁公渡把手里的书卷起来,“刚练完弓?”
“嗯。”
“下回我再去给你掌掌眼。”梁公渡道,“看看你有没有练出气势。”
姜逐无奈地笑笑。
梁公渡又仰头看天。姜逐啃着包子,也仰起头。枝叶太密了,只有偶尔漏下来的一两缕光。
梁公渡忽然道,“想不想坐上去?”
姜逐愣怔一瞬,“坐树上?”
“可有意思了。”梁公渡道。
好像梁公渡以前也喜欢这样做,冬天时还往姜逐头上扔过雪球。
长生的枝干粗壮,最低的那根分杈离地面大约三四丈高,再往上,隐隐约约能看见更多的枝杈,像一座天然楼阁。
“我们还没学过灵力控身。”梁公渡道,“上不上得去?”
灵力控身飞起那是二年级的课程,秋尘行就曾经在赌场强行尝试过,结果是差点带着姜逐的裤子一尸两命。
“我试试吧。”
姜逐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包子屑。
她调动灵力,尝试让自己缓缓升起来。这和控制灵力运转周身还不太一样,得让灵力保持在一个合理外泄的状态。
脚尖离地的那一瞬,姜逐晃了下,她赶紧伸手扶住树干,稳住之后才松开手,缓缓往上升。
姜逐升得很慢,经过最低那根枝杈的时候还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往上,在第三层分杈的地方找了根粗壮的枝干坐下。
梁公渡敏捷地跃上来。
“你对灵力的控制确实有天赋。”她道,“这也能自己摸索。”
她们并排坐着,腿垂在半空中。脚底下是长生树的层叠枝叶。
混元之海在远处铺展开来,海面被晨光染成一片碎金。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贴着海面缓缓流动。
更远处,悬日烧得火红,似乎将东面的海与天都燃起。
“是不是挺好看的?”梁公渡问道。
姜逐嗯了声。
“你很喜欢坐在树上?”她问道,“冬天那时也见你这样坐着。”
海风吹过来,吹得她们头顶枝叶婆娑作响。
梁公渡承认道,“我确实喜欢坐得很高。不过还是冬天更好。”
姜逐转过脸看她。
“等你日后去山白州就知道了。”梁公渡道,“山白州一落起雪就和疯了似的,雪积得能有腿深。”
“我家旁边有个山崖,山崖上有棵树,坐在上边,脚下就是深渊,面前是簌簌的雪。小时候我阿姊时常带我去坐着看雪。”
梁公渡的姐姐,梁公遇?
这是姜逐第二次听到梁公渡谈起她,上回还是姜逐主动问的。
“听起来你和你阿姊感情很好啊。”姜逐道。
“确实挺好。”梁公渡道,“下回你去山白州介绍你俩认识。她会送你很贵重的见面礼的。”
梁公渡都说贵重。
姜逐连连摆手,立刻又放下手抠住树皮稳定身体,“我不敢收。”
“未来的梁家家主送你礼物有什么好推辞的?”梁公渡挑眉。
未来的梁家家主啊。
“你们家是那什么。”姜逐顿了顿,“嫡长子继承制吗?”
这个修仙世界在很多方面都十分开放,导致姜逐还得回忆一下这个略显封建的词汇。
“嫡长子继承制?”梁公渡笑起来,“有点古怪的说法。你从书里看来的?”
“哪本历史书吧。”姜逐含混道。
“这还真不是。”梁公渡道,“原先是要让我继承的。”
姜逐微微瞪大眼睛,考虑是不是该捂住耳朵。
“这是秘辛吗?”她犹豫道,“我该不该听?”
“这个倒确实有点秘辛。”梁公渡道,“不过也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无非是曾经家里老的看我武学天赋更高,于是想培养我而已。”
海浪阵阵,接天而来。
“然后阿姊觉得我不合适,主动站出来接手过一部分权力。她足够努力,我那时又恰好生了场大病,于是位置便转到了她手上。”
姜逐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跳。
怎么有一股豪门恩怨的味道开始弥漫……?
“为何这个表情。”梁公渡看着姜逐笑得挺乐,“也不是阿姊算计我,巧合而已。何况这个位置本就由她坐更好。我孟浪惯了,做不好劳什子家主的。”
“下去吧。”她继续道,“一会儿人该多起来了,会让我们看起来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