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与闻人舒手忙脚乱地围在一起,又是脱毛诀又是水诀的一通捏,总算将食材大致清理了。
顾无咎接过野雉剖了内脏,掏出几块石头扔在火里烧得滚烫后塞进肚子里,撒上香料,用大片叶子包起整只鸡,糊上湿泥,扔进火堆边的炭灰中。
野兔则被她利落地切成块,串上削好的细木杆架在火上烤,滋滋地冒油,滴到火里,火焰猛地蹿高。
“得烤出油了再刷蜂蜜。”顾无咎温笑道,“这样更好吃。”
姜逐看得目瞪口呆。
一国的郡主精通野外烧烤,这事正常吗?
“怎么都这样看着我。”顾无咎手里麻利地动作着,同时眉眼弯起,“我早年还被掳去过纥人部族中,所以什么都会些。”
纥人是不周陆西端的蛮族,虽然不至于野蛮,但开化程度毕竟不比东部两国。
堂堂郡主,怎么又是被掳去纥人部族中,又是去了鄞国当质子的?
姜逐个清澈医学生都能听出顾无咎在皇室的待遇很有问题了。
“辣椒酱给我。”顾无咎伸手,闻人舒把罐子递过去。她用小刀挑了一点抹在兔肉上。
兔肉在火上翻转,皮渐渐焦黄。闻人舒凑过去深吸一口气,“香。”
旁边秋尘行坐在毯子上,懒散地望着火光,不知在想什么。姜逐递给她一壶水。
公仪琅抱着剑坐在树屋边缘,一只脚悬在木板外面,像在警戒又像在发呆。
顾无咎把烤好的兔肉分了几块,姜逐咬一口,外焦里嫩,辣味在舌尖爆开,然后是一股带着果木香的甜。
闻人舒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开啃。
啃到一半想起大事,忙拔出脸来严肃道,“秋尘行不许吃用了酱料的肉!”
秋尘行:?
“你对它们这么大意见一路叽叽歪歪的,要点脸就别吃。”
秋尘行嘿嘿直乐,“闻人大小姐,我最不要的就是脸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火堆噼啪响着,炭灰里的叫花鸡还在闷。星子在云层里时隐时现,远处的林子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姜逐又接过一串兔肉,拿了水壶,走到树屋边。
“叔珩,你的。”
公仪琅低声谢过,接下她手中的吃食。
“今晚怎样守夜?”姜逐问。
“轮流。我守上半夜。”
“我和你一起?”再找别的两人守下半夜。
公仪琅点头。
身后传来闻人舒的大嗓门,“秋尘行你再偷撒粉我就把你绑树上!”
“你绑。”
“我真绑!”
“大小姐玩得真大,小的只能从了。”
姜逐没忍住笑了。
她回头看一眼,火光照着几人的脸,闻人舒和秋尘行还在吵,顾无咎翻着炭灰里的叫花鸡,梁公渡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串兔肉,安静地看着火苗。
叫花鸡从炭灰里扒出来,敲开泥壳,叶子掀开的瞬间,热气腾起。肉香混着香料和叶子的清香扑了满脸,连公仪琅都微微侧了头。
顾无咎掏出把采回的野葱,熟练地用小刀切碎撒在鸡肉上,手法行云流水。
每个人都分到了撕开的鸡肉。嫩得脱骨,汁水丰沛,闻人舒咬了一口,发出一声含糊的感叹。
梁公渡嚼了两口,赞道,“无咎郡主这手艺了不得。”
她和顾无咎的关系诡异地缓和了些,虽然还是不阴不阳的,但总算不至于二人一说话就会引起秋尘行的吐槽。
“那二少多吃点。”顾无咎笑道。
酒足饭饱,几人各自捏了净身诀梳洗过,早早地进入树屋里准备休息。
姜逐和公仪琅守上半夜,秋尘行和梁公渡守下半夜。
树屋里时不时闹点动静。“秋尘行你往左边去点我要被挤出树屋了”“这是谁的脚吗怎么还在动”“你捏我脚我还不能动有没有王法了?!”。
闹了阵,周遭逐渐沉寂,只有姜逐二人对坐间的火堆劈啪啪地燃着火星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树屋里传来闻人舒的梦呓,又翻了个身,木板的咯吱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一直闭目养神的公仪琅忽然睁开眼睛,目光扫向林子深处。
姜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也没有。树影憧憧,月光被枝叶筛成碎银。
“有东西?”姜逐压低声音。
公仪琅没答话,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片刻后,她收回手,摇了摇头。“野兔。”
姜逐松了口气。
公仪琅看她一眼,忽然问,“你怕黑?”
“不怕。”姜逐道。除了深海恐惧症,她很少怕什么,和大学室友玩鬼屋都是顶在最前边。
又沉默一阵,姜逐觉得再不说话自己要睡着了。她搜肠刮肚找了个话题,“你小时候在山北州,也住这种林子旁边吗?”
“嗯。”
“那你不怕?”
“习惯了。”公仪琅说,“我师傅住在山腰上,屋后就是一片老林子。山北州日出很晚,小时候练剑,天不亮就要起来,穿过林子去山顶。”
她顿了顿。
“没什么可怕,毕竟那时黑暗中最危险的东西是我才对。”
姜逐眨眨眼。
公仪琅刚才是开了个玩笑吗?但非常没笑点而且她的语气太平板,让姜逐一时之间有点摸不准。
树屋里又传来一阵动静,这次是梁公渡的声音:
“秋尘行你睡相好点,我的毯子都被你卷走了。”
“你——”
“行了行了。”闻人舒迷迷糊糊的声音插进来,“大半夜的……明天还要赶路呢……”
安静了。
到后半夜,把梁公渡和秋尘行二人拍醒,看她们幽魂似的飘出树屋,在火堆边坐下。
树屋里飘着草木的气息,姜逐睡得很沉。
她是被隆隆震动的大地晃醒的。
“怎么了?”闻人舒猛地跳起来。
天际已经薄薄地浮了层亮色,但太阳尚未升起。熄灭的火堆旁只有秋尘行一人。
“方才就有小的震动,梁公渡说她去探探。”秋尘行皱眉道,“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