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间里等了大约十五分钟,终于出现一扇门。姜逐推开门出去,再一睁眼,面前却又是新一番天地。
灰瓦白墙,檐角低垂。雾在脚边流动,清香袭人。
她站在一处庭院里,面前是一座古朴的宽阔大殿,殿门敞着,能看见里面竹席铺地,矮案蒲团层层排开。正中的墙上刻着一行字。
“得救一人,如救众生。”
姜逐微微怔愣,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四周,身后有人轻推了她一把。
“别挡路。”
她侧身让开,一个穿青袍的女生大步跨了进去。
身边多是与她一般有些茫然的新生,正四下张望着。
“……姜逐?”她听到身后传来有些讶异的呼唤。
回过头,明黄身影浮现——果然是闻人舒。
闻人舒看到是她,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飞快地冲上来道:
“我一出门就意识到大事不妙,这儿不是植修!还想着完蛋了你肯定去植修了留我一人孤苦伶仃……还好!感谢道祖姥姥!”
姜逐也长长出一口气。
“你最后没写植修?”姜逐问道。
“我写的就是植修啊。”闻人舒右手握拳,一敲左手掌心,“不过也是,那盆玩意儿都快给我戳出个洞了还是没动静,看样子我当真没植修天赋。你也写的植修?”
“我写了医修。”姜逐笑道,“不过写什么都没用,那盆东西不理我,那只灵兔也不理我,都没天赋。”
“正常啦。”闻人舒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医修也挺好的,到时我练毒你炼药,有我赚的就必定有你一份。”
姜逐:……什么黑白双煞。
长渡学宫每年招收三百学生,通常武修分配八十人,体修六十人,植修六十人,兽修五十人,医修五十人。
五十名新医修们在院子中面面相觑,不知下一步如何行动。
姜逐却看到,方才让她别挡路的女生,已经走到了殿内中央,似乎在等待什么。
殿内正前方的空气忽然一阵扰动,有人破空而出。
正是医修长老蔺雪缄。
她对着院内的药修们招招手,“进来吧,累了的找个蒲团坐坐。”
所有人立刻走入殿内,不过都拘束得很,无人坐下。
“欢迎诸位医修!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全不周陆最受人尊敬的修士了。”蔺雪缄说得十分理直气壮,“看看我身后刻着的字,来,大家一起念一遍。”
七嘴八舌地,众人纷纷念道。
“——得救一人,如救众生。”
“没错,这是咱们院的院训,你们有六年时间来悟它。”蔺雪缄又道,“接下来,所有人伸出手。”
姜逐随新生们一道伸手,掌心向上。蔺雪缄弹指。
顿时掌心一沉,手中多出个系紧的牛皮袋子。
“这袋子你们可以随身带着。里边有小灵鸢一只,放出后变大,可载你们在学宫内穿行,毕竟咱们学宫可是很大很大的。不过灵鸢有固定的行动路线,没法让你们肆意飞翔。”
“还有掌中笺,可以在上边查看你们的课表,学宫地图,学宫内师姐师兄们的论文。”
“一枚铜币,那玩意儿叫灵铢,你们要在学宫内花钱,都是刷灵铢付钱,可以提前去大正殿里充些钱进去。至于大正殿在哪,自己看地图。”
“一根牵机绳,求救用的。遇到危险扯开,最近的仙师会赶来。每人只有一根,用完就没了,别乱扯,不然等着扫丹炉和药鼎吧。”
蔺雪缄思索片刻,才补充道,“咱们医修所在的地方叫悬壶坪,一会儿你们出去就能看到,悬壶坪旁边的溪叫灵泽。其他的,同样自己看地图。”
“今明两日都无课,你们可以在学宫内自行探索,熟悉熟悉地方,将来得在这儿生活六年呢。”蔺雪缄露出点笑,一挥袖,空中飞出只小纸鹤。
“这只纸鹤会领着你们去往宿舍,咱们医修有六间宿舍楼,今年新生是…悬一。宿舍安排已经完毕,都在门牌上。”
“你们的院服是春冬装各两套,也在寝室里,从明天起记得穿院服。”
蔺雪缄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行,都跟着纸鹤去吧。”
众人顿时闹哄哄地跟在纸鹤后,互相谈天地离开大殿。姜逐回头望一眼蔺雪缄,就见方才那青袍姑娘正在蔺雪缄身边说话。
蔺雪缄和善地笑着,忽然“啊”一声,提高嗓门道。
“等等。”她对着远去众人喊。
所有新生们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没什么事,就是你们中有个叫姜逐的对不对?举起手让我看看!”
姜逐:σ(?w? )?
她开始飞快地思索自己是不是违反了什么宫规。
虽说姜逐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但除成绩之外,一向是个小透明。老师们对她满意,同学们觉得她努力,然后没了。
入学第一天就被老师找,很难是什么好事吧!
“等你在宿舍安顿好了,来素问堂仙师所找我。”蔺雪缄说完便摆摆手,“好了没事了,都去吧。”
那青袍姑娘看着举起手的姜逐,眼神中不说有敌意,但并不友好。
姜逐一脸懵地跟着纸鹤继续走。
闻人舒惊讶道,“长老为什么找你?”
姜逐道,“不知道……我应该没违反什么宫规啊……”她一向是个老实学生!
“难道你在那房间里把灵兔烤了吃了?”闻人舒思维大跳跃中。
姜逐,“……你当时这样想过吗?”
“嘿嘿。”闻人舒觍着脸笑,“我当时饿了,这死兔子又不理我,没忍住幻想了一下。”
姜逐:……
此刻多想无益,姜逐只好压抑下心头疑虑。
纸鹤扑棱着翅膀,悠悠然往前飞去。
姜逐和闻人舒走在队伍最后面,穿过大殿前庭,踏上石板路。
石板路蜿蜒,两旁的树很高,树冠在天上交握,叶间有淡青灵气与雾色交织萦绕。走了好一阵,树才渐渐稀疏,右边露出一栋木楼。
木楼显得古朴沉静,三层,檐角低垂,铜铃声声。楼门敞着,能看见里面书架起伏,沿窗有长桌椅,不少人正伏案奋笔疾书。
楼门正中悬一牌匾,刻有“千匮楼”三字。
应该是图书馆。
路开始有了岔口。纸鹤领着他们向左拐,路面铺着碎石子,路边出现爬藤架,木条间开着细碎白花。
爬藤架连着重重回廊,廊柱上挂着竹帘,正轻轻摆动。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身侧出现一栋两层木楼。楼不高,但很宽,回廊蜿蜒相连,围出一进小院,正门刻有“抱朴居”。
许多医修正在院中各自围坐谈天,瞧见新生路过,便有外向的冲他们挥手。
“这地儿是自习的。”一位师姐笑道,“你们以后也得常来啊。”
纸鹤继续飞。
路又分出一道岔。岔口立着块旧木牌,右侧是“灵药圃”。姜逐望去,只能看见一片浓淡交融的绿色,在远处雾气里铺展开来,梯田似的往上升。
从岔口到那梯田,中间隔着大片空旷坪地,坪地上密草挤攘,风一吹,便如绿色水面起了涟漪。
又是半盏茶,树忽然稀疏了,前面亮堂起来。几排木楼错落有致地出现在缓坡上,掩在树冠之间,只露出灰瓦檐角。
纸鹤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环绕几圈,便扑棱着飞离。
姜逐抬头看那栋楼。两层木楼,浅淡的木色显得十分暖融,每层有七个房间,楼门口立一块破木牌,上书“悬一”。
早有个医修等在门口,上前一步,和善道,
“诸位好,在下和嘉树,是四年级灵医修,受长老之托来给各位介绍下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