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逐坐在椅子上惊魂未定,剩下三人也先后悠悠醒转来。
“哇,真的好舒服。我梦到和我娘我爹去乡下姥姥家钓鱼了,那时我才七八岁呢。”闻人舒抻个懒腰,转眼看向他们,“你们梦见什么?”
“练剑。”公仪琅剑痴人设不倒。
“躺在沙滩上挖沙。”公仪卓笑道。濯阳州近海,他应当是海边长大。
姜逐:……
就她纯做噩梦了。
老板的调香速度极快,几句话的功夫,竟已经四只琉璃瓶在柜台上摆放齐整。
“几位要不要先闻闻?”
闻人舒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将属于自己那瓶喷了丝缕在手腕间。
淋漓水汽中一点草木芬芳。
“你们是什么味道,我能闻闻吗?”她兴致勃勃。
三人自然没什么可拒绝的,闻人舒便一瓶瓶地嗅闻,同时评价道:
“好冷的香气啊,凉丝丝的像是雪,不过有一点点柑橘香,很好闻!”
“元达你的就感觉很火热,沙子暴晒后的那种味道。”
到最后一瓶,闻人舒嗅过之后,却诡异地沉默了。
“姜逐,我闻不懂这个味道。”
姜逐站起身,“我来闻闻。”
香液喷洒空中,一股熟悉的味道闯入鼻腔。
姜逐:……
呵呵,这不是医院消毒水味还能是什么。
“这是什么气味?”闻人舒虚心求教。
姜逐:“……我家里的味道。”
“哦哦。”事关家中,闻人舒便没再多问。
几人各自付了钱,揣着琉璃瓶走出闻香坊。
姜逐迎风惆怅,花香水的价钱买了瓶消毒水,她是什么冤大头吗?
得到专属香液的闻人舒兴致更高,嚷嚷着云雀巷十七号走在最前,那只小鹤书则在她手心自转指路。
云雀巷十七号藏在一棵巨梧的树根之间,门脸不大,门楣上蹲着一只石雕的灵猫。
推门进去,一股暖融甜香扑面而来。
店面内有近十张矮桌散落在高低错落的木台上,每张桌旁都围着软塌的蒲团。
头顶吊悬的发光藤蔓光线柔和,角落里有一面巨大的透明玉璧,玉璧那头是一片小竹林,灵兽嬉戏其间。
不周陆的将异兽分为仙兽,妖兽与灵兽。仙兽常有祝祷之能,妖兽攻击力与野性都更强。灵兽则多是这些温驯小兽,常被豢养为宠物。
不周陆有兽修委员会,根据异兽的珍奇程度、战斗力等等编撰了异兽录,将它们分为十阶。其中十阶为最高,基本见于神话中。
灵兽大都排在一阶或二阶,提供情绪价值。
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隔壁桌是个年轻女修,独自坐着,大腿上摊着一只正在睡觉的红色灵狐。狐狸一动不动,她也不敢动,只能举着茶杯僵在那里,表情虔诚得像在供佛。
另一边几个修士拼了张大桌,桌上趴着两只滚成一团的迷你猴,几人一边喝茶一边用留影玉佩拍照。
姜逐默默收回目光。
柜台后的老板是个圆脸妇人,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四位?坐那边吧,靠竹林的位子好。”
闻人舒已经冲了过去。
她刚坐下,一道白影从头顶藤蔓上跳下来,稳稳落在她肩上。
一只灵狐,通体雪白,尾巴蓬松如云,尾尖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它歪头看闻人舒,浅蓝眼珠里写着好奇。
闻人舒欢欣道,“它喜欢我!”
姜逐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点了杯普通灵茶。
一只小灵猴从天顶的藤蔓里钻出来,跳下,蹲在姜逐杯子旁边,仰头看她。毛色灰蓝,眼睛又圆又亮。
见姜逐没赶它,便飞快伸爪蘸了蘸茶水,放进嘴里嘬。
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在桌上打滚。
姜逐:……
“那只叫烫烫。”老板在柜台后道,“每回都这样,从没学会等凉了再喝。”
烫烫滚完两圈又爬回来,这次只趴在杯壁旁,把肚皮贴上去取暖,发出一声极细的“吱”。
姜逐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立刻翻过身,四脚朝天,眯着眼睛,尾巴尖轻轻卷了卷。
“不然我去兽修吧,天天和灵兽泡在一起。”闻人舒又开始思维大跳跃,“哎,可惜我家不够有钱!”
常言道,兽修富贵。
兽修豢养的仙兽或妖兽都需要自己收服,学院并不免费提供,只是会定期由仙师与长老带领学生一道去秘境或深林里寻找。
刚入学的新生哪里能收服到什么珍奇种,一年年苦熬,临毕业了也难说能否有只六阶异兽。
但是若家中有助力,一入学就自带高阶仙兽妖兽,起跑线要超人十截。且异兽寿命长,能代代流传。
可以说,兽修是裙带关系最严重的院系,几乎各个背靠家族。
“等你认识几个兽修后恐怕就不这样想。”公仪卓笑道。
闻人舒揉着白狐的脑袋,“为什么?”
“我只说长渡学宫内的兽修,并不指所有兽修。”公仪卓还不忘给自己叠个免责声明,“长渡学宫的兽修多是氏族之后,对别的院…偶尔不友善。你并非出身兽修世家,恐怕不好融入。”
姜逐:什么斯莱特林。
闻人舒本也就随口一说,闻言立刻道,“那我不去了。”
四人在灵兽茶馆里坐了半个多时辰,添过两回茶水后,作别灵兽们离开。
回到客栈,闻人舒跑到姜逐的房间里,教她使用传音符。
“传音符简单在可以直接传音,不必像纸鹤传书般还得写字。不过它有上限,譬如我们买的这个,传到两百条,它就失灵了。”
闻人舒将两只坠子放在一起,坠中灵光便向着彼此靠拢。
“好啦,这样你就可以向我传音了。每一传音符可以记住另九个传音符,我是你的一,那么说完后敲一下,就可以给我传音。”
“记到九,岂不是要敲九下?”姜逐道。
“的确如此,不过传音符用起来非常快的,通常我记到第五个人就失灵了。”闻人舒回答,“所以人们大都还是会用纸鹤传书,毕竟换一个传音符就得重新这样和别人的配对,不方便。”
姜逐接过传音符,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浪费一条也没事的,你来试试。”闻人舒提议道。
姜逐将传音符靠近唇边道,“晚上好。”说完后敲击了下玉佩正面。
闻人舒手里的传音符立刻震动,灵光大盛。她握住传音符,佩中便传来了姜逐的声音。
“晚上好。”
闻人舒展颜一笑,“看,简单吧!”
二人又聊了阵天,闻人舒才恋恋不舍地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一日,公仪家似乎有事,公仪卓早饭时来大厅向姜逐二人道歉,便与公仪琅都没了踪影。
闻人舒兴致不减,拉着姜逐遵循指示继续游玩。
尝试了小鹤书推荐的小吃,果然没有形容中的那么惊艳,不过价格的确实惠。
又去霓裳见玉,是家衣裳店,以流光溢彩的可变色衣衫闻名。
闻人舒喜欢黄色,试了件行走间会由明黄渐渐过渡到浅金的衫裙,如落日时云霞边缘缀着的那叠颜色。
“这条多少?”闻人舒问店员。
“四百七十文。”
闻人舒噎了一下,默默地转身回到试衣间。
再出来时,她已经换回自己那件明黄衣袍。
店员还在不远处微笑,闻人舒冲她礼貌点点头,拉着姜逐往配饰区走。
“买不起裙子,买个吊坠总行吧。”
配饰区在店面角落,琉璃柜中展示各种小物件,都是用流光纱的边角料做的。
闻人舒挑了半天,拿起一个腰间结的吊坠,巴掌大小,打成了一个繁复的如意结,流苏是渐变的,从鹅黄到浅金。
“这个好,系在腰带上。”她把吊坠往腰间一挂,摇摇晃晃的,和她那一堆叮叮当当的小物件倒也般配,“多少钱?”
“八十文。”
闻人舒正结账,门口忽然进来一行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男子,眉眼疏淡秀气,一袭黛青披帛垂到脚面,身后跟着两个抱衣匣的仕仆,还有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妇人。
那男子进门没怎么打量,只随手一指。
“那样式的还有别的颜色吗?”
店员连忙迎上去,“有的,还有藕色与月白。”
“各来一件。”男子道,又漫不经心地指点,“还有这些。”
管事妇人立刻接话补充道,“共是七件。”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盛,手脚麻利地打包去了。
姜逐与闻人舒对视,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同一句话。
——“见到土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