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还望刺史大人恕罪！
袁紫山喉结滚动，干涩沙哑的声音破碎在风中，他牙关打颤，浑身气血翻涌，心神震骇得几乎无法自持。
而三人之中，唯有柳青心智最狠，反应最快。
眼下战局反复，却不可再存丝毫侥幸。生死瞬息，容不得半分迟疑。
一念既定，他瞬间收住所有情绪，双腿发力，身躯顺势一沉，整个人顺着惯性在布满碎石的地面急速滑出数丈，双膝重重磕在地上，尘土飞溅，姿态极尽恭顺惶恐。
“小民柳青！救主来迟，贻误时机，万般该死，还望刺史大人海量包涵，恕草民死罪！”
他头颅低垂，额角几乎贴地，语气恳切惶恐，字字带着惊惧，将身段放至最低，哪还有半分世家家主的傲气与矜持。
宁川淡漠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脚下跪地的柳青。
随即，他缓缓抬眼，看向了正进退两难的袁紫山与杨元朗，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们二位呢？”
“这般火急火燎，率众奔赴此地，是赶来取我性命，还是……赶来为我收尸？”
轻飘飘一句问话，却带着无尽的压迫力。
似乎整个局势皆在掌握，所有的筹谋都被洞见！
袁紫山面色刹那间惨白如纸，脸上所有血色褪去，只觉得周身寒意彻骨。
他心神急转，脑海飞速权衡利弊：自家老祖生死未卜，如今战场唯有宁川坐镇，大势已然倾覆。
一念及此，他再无半分犹豫，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姿态恭敬至极。
“小民惶恐！我与柳家主皆是心系大人安危，闻此地大乱，火速赶来护驾，岂敢有半分歹心！”
话音落地，袁、柳两家带来的百名亲兵，齐齐双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连绵成片，尽数俯首臣服。
宁川对面，只剩下杨元朗一人，呆呆站着，身形萧瑟，仿佛与世间格格不入。
宁川眸光微凝，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那么，我的副史大人，你呢？”
“你今日亲率人马奔赴此地，又是所为何事？”
“我记得，两个时辰前，我才亲手将你下入囚狱，未得我手谕许可，是谁给你的胆子，擅自出狱，兴兵至此？”
声声质问，宛若无形枷锁，死死锁住杨元朗的心神。
杨元朗脑袋轰鸣作响，神魂震颤，浑身僵硬如木，脑海一片混沌。
他嘴唇哆嗦颤动，讷讷半晌，“我……这……你……他……”
就在此时，柳青陡然抬头，双目赤红，满脸愤然，“小民检举！小民检举杨元朗此贼，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是他蓄意蛊惑我等，谎称刺史大人深陷死局，危在旦夕，哄骗我等兴兵前来！我等皆是被其蒙蔽，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还望大人明察，为我等做主！”
袁紫山紧随其后，连连叩首附和，语气急切无比，极力撇清干系，“大人明鉴！杨元朗素来狡诈油滑。我等全然不知真相，被他花言巧语蒙骗，他甚至妄图借局势裹挟我等，尊他为主，悖逆犯上，其心可诛！”
“此贼狼子野心，罪无可赦！还请大人严惩！”
两人字字铿锵，句句切割，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往杨元朗身上。
“你们……你们一派胡言！分明是你等——”杨元朗闻言，瞬间目眦欲裂，气血冲头，手指两人，想要辩驳。
可事到如今，柳青、袁紫山两人，又怎会给他丝毫翻盘的机会？
亡羊补牢，唯快不破！
此刻唯有斩杀杨元朗，彻底撇清干系，向宁川纳上投名状，方能保全自身与家族！
刹那之间，二人眸光骤厉，杀意暴涨，周身元罡轰然炸响！
“轰！”
“轰！”
两道雄浑掌力轰然迸发，气浪翻滚，劲风撕裂空气，带着山岳倾覆之势，狠狠拍向猝不及防的杨元朗！
杨元朗心神俱裂，想要抵抗，却哪能抵得过两位炼神强者的猝然发难。
两声沉闷巨响过后，血光炸开！
杨元朗连惨叫都未曾尽数发出，身躯便被两道强横掌力瞬间碾碎，骨碎筋消，当场化作一滩肉泥。
战场之上，瞬间死寂。
宁川缓缓抬手，不急不缓地鼓起掌来，赞许道，“两位家主果决利落，尽心竭力，倒是省得我亲自动手。”
此言却有几分真心。
杨元朗身为朝堂命官，纵使越狱悖逆、心怀异心。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一方刺史，亦不能擅自处置。
终究要顾及朝堂规矩，天下口舌，需层层上报，难免多生波折。
如今柳、袁二人急于表忠心，亲手斩除祸根，倒是替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往后即便朝堂追责，帝都杨家寻仇，这些因果，亦落不到他宁川身上。
而柳青与袁紫山听闻宁川话语，却似乎觅得一线生机，心中阴霾散去大半。
柳青率先躬身道：“全凭刺史大人关照。今日所作所为，皆是我等心甘情愿为大人分忧解难，不敢居功，只求大人莫要怪罪我等鲁莽即可。”
“所言极是！我等皆是此意！”袁紫山连忙紧随附和，连连颔首，周身气焰尽数收敛，一副俯首帖耳的模样。
一时之间，场中风声呼啸，二人屏息凝神，静待宁川定论。
眼下，两人性命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同为炼神境，二人却没有丝毫挣扎的想法。
家族两位老祖用性命验证了对方战力，此刻的反抗是最愚蠢的想法。
可就在二人心中稍定，以为危局将解之际，宁川话锋又陡然一转。
“可惜，今日宁某心中，不太爽利。”
宁川声音沉缓，却不容商榷，宛如口含天宪，金口一开，便要断人生死，“今日你二人，仅有一人可活。”
宁川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四大世家盘踞凉州多年，根深蒂固。这一次暗中筹谋算计，祸心暗藏。
既然今日他占了上风，又岂会轻易姑息纵容？
此言落地，宛若惊雷炸响耳畔！
袁紫山周身气息瞬间剧变。
身为袁家掌舵人，纵横凉州数十年，素来位高权重、桀骜惯了，方才的谦卑不过是绝境之中的隐忍。
但宁川此刻生死相比，却是要把他往绝路上赶。
若不强硬回怼，怕不是真要被其拿捏一辈子了？
“黄口孺子！安敢欺我太甚！”袁紫山须发倒竖，衣袍无风自动，周身骤然激荡起浑厚的元罡。
大地被这股无形气劲震得簌簌开裂，细碎石屑腾空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