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夜袭后的第二天,荒城县没有关门哭丧。
林渊反而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命令。
“出城。”
许季同听见这两个字时,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大人,刚挨了一回夜袭,眼下不该先补墙、补箭、补人吗?”
“都要补。”林渊道,“但补这些之前,得先让罗三豹知道,荒城县不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韩铁山站在一旁,眼神比平时更亮。
他早就知道,这一步迟早得走。
一味守城,只会把主动一点点守没。像荒城县这种底子薄的地方,越挨打,越散气。
“打哪儿?”赵二河握着弓问。
“不打黑风寨老巢。”林渊用炭笔在地图上一点,“打他们伸出来的这只手。”
那是黑风寨设在白马河渡上游的一处藏粮点。
地方不大,守的人也不算多,却正好卡在罗三豹平日里来回抢粮、放风和囤杂物的路线上。消息是草头坡递来的,价码是以后真开市时,草头坡的人先拿一次渡口小买卖。
白雀子会不会两头卖,没人敢打包票。
可这一回,林渊愿意押。
因为荒城县眼下最缺的,不是一场死拼,而是一场能赢、又不至于伤筋动骨的小仗。
出城的人不多。
韩铁山挑了十八个,都是这几日练兵里最听令的。赵二河带弓手四个,陈稷帮着挑了六个腿脚稳、肯扛东西的流民壮丁,剩下的是本地青壮和两个旧弓手。
“记住。”出发前,林渊站在城门下,只说了三句,“第一,不抢快,抢稳。第二,不恋战,抢到就走。第三,谁敢乱追,我先收拾谁。”
众人应声时,声音还不算齐。
可已经比几天前像样太多。
天刚蒙亮,这支小队便贴着河边芦苇荡摸了过去。
赵二河在最前头认路,韩铁山压中,林渊断后。等真看见那处藏粮点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守点的不过七八个人,搭着两个木棚,外头拴着几匹瘦马。
显然,罗三豹根本没把荒城县放在敢主动出击的位置上。
“弓手,先打看哨的。”林渊低声道。
赵二河点头,箭一放,木棚上刚站起来的那个人便一头栽了下来。
几乎同时,韩铁山带人扑了上去。
这一仗打得很短。
短到许多第一次跟着出城的人,甚至来不及怕,刀和矛就已经撞进了肉里。
韩铁山在前头像一把黑刀,一下就把对方阵脚切开。赵二河带的四个弓手虽然手生,却胜在听令,只盯着往外跑和想上马的人射。
林渊没有冲在最前。
他一直在后头盯着节奏。
谁上头了想追,他就喝住。
谁扛不住想乱,他就一脚把人踹回位置。
这不像英雄冲阵。
更像拿真刀真枪,在边打边练。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场小仗最后没有乱。
一炷香不到,黑风寨这处外点就被拿下了。
两棚杂粮、十几捆箭杆、三口铁锅,还有五匹能用的马,全落到了荒城县手里。
更要紧的是,跟着出城的这批人,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是只能缩在城墙后头挨打。
赵二河蹲在一具匪徒尸体旁,半晌后才站起身,声音发哑:“这人,去年抢过我家。”
他没再往下说。
可谁都听得出来,他那口压了许久的恨,终于吐出一点了。
韩铁山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没说安慰,只道:“以后有的是机会。”
正收拾战利品时,林渊忽然在一堆破木箱后头停住了。
那里有几道极浅的刮痕。
不是随手划的。
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行路记号。
韩铁山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下去。
“又是旧令?”
“不像完整的。”韩铁山压低声音,“像是有人顺手试了一道退路。”
林渊抬头望向更西边的山脊。
盘龙岭。
黑风寨这处外点,看着是罗三豹的,可附近山路一旦被人摸透,真要设伏反吃,盘龙岭比黑风寨更合适。
“收东西,立刻走。”林渊当机立断,“不走山腰,沿河下撤。”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却都照做。
回城路上,韩铁山始终没放下那道刮痕带来的警觉。一直等进了城门,他才低声道:
“大人,盘龙岭怕是在等咱们得意忘形。”
林渊把刚缴来的那捆箭杆放到地上,淡淡道:“那就让他们再等一等。”
“咱们拿土匪练兵可以。”
“可不能反过来,被他们拿去试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