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品飞舟的速度被催到极致。舟身外层敛息禁制已经完全关闭,因为此时再隐藏毫无意义。
所有灵力都灌进遁行阵纹,乌青飞舟几乎贴着山脊掠过,所过之处树梢被劲风压出一条长痕。
周恒站在阵盘前,胸前伤口仍在流血。疗伤丹的药力正在经脉中散开,却追不上伤势恶化的速度。
金丹剑气残留在伤口深处。每一次运转玄天剑元,胸口都会传来细密刺痛,像有无数小剑在血肉里来回切割。
周恒没空处理,他只看了一眼储物戒深处,搬山的尸体安静躺在那里,龟甲从中裂开,那双眼睛已经闭上。周恒很快收回神识。现在不是看它的时候。
“金雷,后方。”
暗金大雕在飞舟上空盘旋片刻,随后振翅折返。周恒没有让它靠近金丹剑修。只要求保持足够距离,观察剑光位置。
御灵印很快传回画面,身后一百余里,云层偶尔会被一道灰白光芒切开。速度极快。双方距离正在缩短。
“还是不够。”
周恒眉头紧锁。上品飞舟已经比摩云舟快出太多,可和金丹修士自身遁光相比,仍旧差了一截。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便会再次被追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势。前方是一片连绵群山。山体内土行气机浓郁,还夹着几道金属矿脉。
“弃舟?”
幻璃蹲在阵盘旁,御灵印里传来疑问。“不能弃。”
周恒摇头。飞舟是现在最稳定的长距离遁行手段。五行遁虽然灵活,却极耗灵力,而且需要借地势。
若全程靠遁术跑,不等金丹追上,自己先会灵力见底。他现在需要的是把两者交替使用。飞舟拉距离。
被追近时借地形遁开。再换飞舟继续。
“前面山口,收舟。”
周恒迅速做出决定。半刻钟后,飞舟冲入两座山峰之间。周恒一把收起阵盘,舟身迅速缩小收入储物戒。
下一刻,土行灵气包裹全身。他带着幻璃没入山壁。金雷则从高空继续往西飞,故意在云层中留下明显雷气。
灰衣剑修追到山口时,果然先看向高空。暗金雷光已经在百里外。可他只追出数里便停下。
“雕是雕。”
“人是人。”
指尖淡淡剑意一转。感应仍在地下。灰衣剑修低头。
轰!
一道剑光从高空直贯山腹。数十丈岩层被强行切开。周恒正沿土行地脉穿行,忽然感觉头顶土气疯狂震荡。
“散!”
他与幻璃同时向侧方偏移,下一瞬,山腹被剑光劈出一道巨大裂谷。周恒被余波震出土层,右肩又添一道伤口。幻璃则借他身体遮挡躲过锋芒。
“主人!”
御灵印中第一次传来它如此清晰的焦急。“没事。”
周恒落地便继续跑,嘴上说没事,脸色却已经白了几分。灰衣剑修追得比预想中更准。不是单纯靠神识。
对方能感应自己,周恒脑中迅速闪过交手细节,同样是玄天剑诀。金丹剑气。胸口残留伤势。
“剑气印记……”
他立刻明白了。难怪几次变向都甩不掉。
周恒一边飞遁,一边尝试以玄天剑元冲刷伤口,刚一接触,胸前便像炸开般剧痛,残留剑气立刻反噬。他闷哼一声,脚步却没有慢。想短时间把金丹剑气完全逼出去,不现实。
至少在逃命途中做不到。那便只能想别的办法。
“幻璃。”
银狐立刻抬头。“能不能把我的气息做成两个?”
幻璃银瞳微亮,它明白周恒想做什么,不是普通视觉幻象,而是连灵力、血气和神魂波动都尽量模仿。如果只是骗筑基,幻璃很有把握。骗金丹……它犹豫了一瞬。
“能撑多久?”“一息也行。”
周恒道,幻璃轻轻点头,周围银光开始汇聚,周恒则重新取出上品飞舟。一人一狐再次冲天而起。半个时辰后。
灰衣剑修追到一处峡谷上空,前方忽然出现两道周恒气息,一道继续向西。一道折向南方。无论神识、剑元还是血气,竟都极为相似。
灰衣剑修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意外。
“幻术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没有立即选,可就是这短短数息,真正的周恒已经冲出数十里,幻影很快破碎。灰衣剑修脸色微沉。从玄天剑宗出来以前,他从没想过杀一个筑基会拖到现在。
飞舟上的周恒同样第一次意识到,上品飞行灵器真正的价值并不只是“快”。
修复后的敛息阵可以让气息散得更薄,舟体阵纹又能承受连续变向。若还是摩云舟,方才被第一轮剑气余波扫中时恐怕已经碎了。
他一边催舟,一边把六块中品灵石直接压进备用阵槽。阵纹亮度随之抬升,舟身速度再快一截。正常赶路这样用灵石极浪费,逃命时却没人会算。
“主人,左后。”
幻璃忽然传意,周恒神识扫去,只看到一片普通云层,数息后,一缕极淡灰光才从云后闪过。对方在故意压气息。不是怕自己发现,而是在找最省力的追法。
周恒心里更沉。若金丹修士一路暴发遁光,消耗虽远小于自己,也不是没有。现在对方开始收着追,说明已经不急着立刻斩杀,而是准备把自己一点点耗干。
“他在等我们自己慢。”
周恒低声道。幻璃听懂了,银瞳里闪过寒意。
“所以不能按他的节奏。”
周恒再次看向前方地势。飞舟只能负责赶路,真正能不断改换方向、甩开追踪的,仍旧是五行遁。他宁可多烧灵石、多伤经脉,也不能一直沿一条直线被金丹慢慢追死。
阵盘旁已经堆了十几块失去灵气的中品灵石。若是平时,周恒一定会把这种消耗算得清清楚楚。今日他甚至没有数。
灵石再贵,也只是东西。只要能把飞舟再往前送十里,就值。
周恒甚至开始直接用中品灵石替换原本阵槽里的下品灵石,不再等旧灵石完全耗尽。这样会浪费一截灵气,却能让遁阵灵光始终保持稳定。
逃命时候,没有“物尽其用”
。只有人尽量活。
另一边,灰衣剑修同样没想过自己竟会被一头二阶妖狐骗住数息。剑光骤然暴涨,这一次追势更快。